| 學達書庫 > 璐笙 > 鳳求凰 > |
| 三十三 |
|
|
|
她舉起手撫著肩,低聲輕語:「我背好疼。」 瞅著她,鳳求凰無奈悶笑,探掌取來床邊小幾上的瓷瓶。「你轉過去,我替你揉。」自從那日他替她揉背,從此她只要喊疼,就等於是要他幫忙揉揉,這是他們兩人間才有的親昵。 棠四草聽話的背過身子,解下衣物,袒露出雪白的背。 燭火照得她背膚如絲綢般的光澤,這幾日他替她揉背,淤血也散了大半。 他拔開紅塞子,倒藥油,先在雙掌上搓了搓,然後動作熟稔地替她推揉起來。 那手勁跟往常一樣,剛中帶柔,雖然壓到淤血處總是會感到疼,可再疼,也強不過他的溫柔相待。 看著牆壁的圓眼,在這一刻閃爍著銀光…… 「我有三個姊姊。」 突然聽她提起身世,他手勁一頓,抬頭瞅著她後腦勺片刻,然後繼續按揉著,安靜聆聽。 「姊姊們名字和我差不多,大姊叫一草,二姊就叫二草……我排第四,所以叫四草,因為姑娘家不值錢,才用這個『草』字。」她說得不疾不徐,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我五歲那年,親娘為了要償還爹的賭債,操勞過度而病死,來年,爹娶了二娘,說是要照顧咱們一家子。 二娘比爹還不喜歡女兒,後來她生個男娃,情況就更糟了,姊姊們老是被二娘刁難,我因為年紀小總被姊姊們藏在身後,她們則替我挨駡。」 想起了躲在姊姊背後,偷瞧二娘罵人嘴臉的童年時光,棠四草唇角微微彎起,然而這回味往事的愉悅並未維持太久,她愈笑,愈是苦澀。 「但因為爹嗜賭的緣故,咱們家很快又窮了,家裡能賣的就賣,攢出的錢還不足以還債,所以爹就狠下心,聽二娘的勸把大姊和二姊賣去富人家裡當家僕。」 那年除夕,她僅僅九歲,和三姊躲在門後看二娘和一名老丁做買賣。 大雪紛飛裡,老丁牽著大姊和二姊的手消失在街角,等她大了點,她才知道姊姊們被賣去遠地做奴僕。 「後來,我十二歲那年,賭坊的人來砸咱們的家,揚言說再不還債就要放火燒屋。」思及此,她幽然道:「為了還債,三姊那天便給二娘賣出去,讓那些賭場的打手拖走。」 「拖去哪了?」 「妓院。」 心口猛然一震,鳳求凰指尖微僵,瞪著她的背神情吃驚。 「那日我哭著追在後頭,三姊也哭,且不斷說:『四草,趕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三姊的哭聲到現在仍不時在她耳邊迴響,聲聲淒厲。「我回家後開始思量,三姊的話應當不是叫我離開妓院,而是要我趕快離開這個家,所以幾日後我就告訴爹和二娘要離鄉找個差事養家糊口,但二娘不准,我便趁夜離家逃跑……」 背對著他的棠四草在說起她三姊的遭遇時,已是淚流滿面,而在她身後的鳳求凰緊盯著她顫抖不停的纖肩,想起稍早棠母那話中帶話的模樣,心頭的不安感又湧上。 「我離開老家,是怕有天也會變得跟姊姊們一樣,所以我逃了……以為這樣可以逃得過,認為跑得遠點就沒事……」 那嗓音低咽,像是將說出什麼無法抵禦的災禍,聽著她未完的話,他心裡恐懼更甚,像是鞭子般鞭笞他的心。 「反正在這裡人人待我好,趙叔還當我是他的親女兒般照顧,那個家,不要也罷……」 一切只是憂慮作祟,他才會如此不安,是吧? 「可是,風大哥……可是我……」 不,是他多心,她根本就沒什麼事—— 「風大哥……我娘收了聘金,明天我就得嫁給馮大戶做小妾……」 一陣強勁的力道將她扯入鳳求凰的懷中,那一直以來保護她的雙臂正用力地箝著她,像是怕鬆手,她便會化為輕煙,不知去向。 「不許嫁!」他雙目怒紅,再也無法壓下心中恐慌。「你不是嚷著說想當我的隨身小劍僮嗎?你不可以食言,不可以!」 棠四草已泣不成聲,小手緊緊捂著嘴,才能掩住破碎的哭音。 她也不想食言哪,可她就是逃不過,無可奈何。 眼前的路好像自從十二歲那年就已鋪好,她的逃跑只是繞路遠行,而他,是她在這趟繞遠路當中意外撞見的美麗風景。 「你既然逃過一次,那就再逃第二次,我帶你走,沒人攔得住我們。」他咬牙,在她耳邊低語, 他絕對不許有人損傷她分毫,即便是為了她拚命也在所不惜。 「風大哥……」她抓著他的手,哭得柔腸寸斷。「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不想聽。」他心裡的恐懼正蠶食著理智。 「我不能跟你走……」 「我說過我不想聽,棠四草!」意料中的答案,令他埋臉於她的頸間痛苦的喊道。 「若是我走,我爹就沒指望了,還有弟弟……他還小……」 從前她以為嗜賭成性的爹已是六親不認,可她萬萬沒想到,當二娘逼著她嫁入馮家做妾時,向來怯懦的爹竟然開口聲援她。 那是她相隔七年再見爹的眼中有著父愛,他抖著嗓子向二娘為她求情,即便求不成,他仍是不死心地一再說著。 「你為他們著想,可是我呢?你為我想過沒有!」這麼任意摒棄的角色,他對她而言算什麼?鳳求凰抓住她的肩,將她壓向床板,痛苦難忍地看著她。「棠四草,你存心逼我,逼我對你不擇手段。」 她的淚始終淌個不停,那泛著熱淚的黑瞳映出他發狂的模樣。 「風大哥,做小妾的姑娘不會有人在乎她是否為完璧的……」所以他的不擇手段,也無法阻止什麼。 他眯起眼,怒意難忍,俯首狠狠地吻住她的嘴。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