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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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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嗓音很唐突地插進笑聲裡,眾人登時斂容,個個不爽快地轉頭看向客棧大門。 大清早不知跑哪兒去的棠母與棠父現下就站在門口,不同的是,棠母穿著變得光鮮亮麗,就連畏畏縮縮的棠父也換了新衣裳,有那麼三分體面。 大廳裡一片死寂,棠四草見沒人吭聲,便打圓場的笑著開口,「娘,你回來啦。」 「怎麼,不能回來?」棠母狹眸瞪去,又是戳得她僵住臉皮。 疼惜棠四草好意被視為敝屣,趙世熊怒瞪棠母。「沒人說你不能,可我們是巴不得你別回來。」 棠母這次倒不先和趙世熊吵個天翻地覆,僅是哼聲笑,伸出左手炫耀指上戴著的金銀珠寶。 「放心,過了這晚我也不必住在這間破店,到時你想留我,我還不屑待。」 一旁守著棠四草的鳳求凰驟然斂眉,總覺得棠母這話裡似乎透著什麼寓意。 擺譜也擺夠了,棠母鄙厭傲笑地拉著棠父就往樓梯走,快上樓前她還不忘扯嗓大吼:「棠四草,跟我上來!」 「啊?哦……」 棠四草傻愣愣地要跟上,右臂卻被人緊緊拽住,她回首,就見鳳求凰冷肅地盯著她。 「沒關係的。」她笑咧咧地,像是天塌了也不足懼。「她念完氣消了就沒事啦,我會立刻下來。」 鳳求凰仍是不放手,心有不忍。 「棠四草,叫你死過來還不快點!」 「好,我馬上去——」她急匆匆地拂開臂上大掌,急奔二樓。 凝視著她消失於樓梯盡頭的身影,鳳求凰心神惴惴下安,身後趙世熊又和王燦等人替棠四草打抱不平。 大夥你一言我一語,這幾天他們早習慣拿棠母當作聊天話題,說她小眼睛塌鼻子歹毒心什麼的,就這麼邊說邊收拾大廳裡的雜亂。 半個時辰過去,大廳也收拾的差不多,張廚娘見他們累了數天,決定今晚煮桌好菜犒賞大家的胃,一群大男人笑得合不攏嘴。 就在這大廳氣氛歡樂之際,棠四草也從二樓緩緩走下。 「小四草,小四草下來啦!」小愣子眼尖地發現,第一個扯嗓大嚷。 大夥見她來,立刻簇擁而上,笑嘻嘻地將她包圍,每個人都伸手捏捏她的小圓臉,或是說些好玩的事情逗逗她。 那瘋婆娘鐵定又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無所謂,小四草有他們疼就好,她當小四草真是草,可他們要說小四草是個寶,別人又能如何? 站在樓梯口的棠四草神情發怔,任憑他人如何捉弄她、喚她,皆是毫無反應。 鳳求凰擰起眉,發覺她不對勁,搖搖她的肩,喚道:「小短腿,怎麼了?大家在跟你說話呢。」 肩膀被人輕輕一搖,棠四草即刻醒神。 她眨眨眼,那雙圓眸不知怎麼回事的毫無光彩,像個抽了魂的人。 「小四草,是不是你娘說了什麼話?」 「別把那臭婆娘的話當真,她說的全是屁!」 棠四草還是一徑地不說話,雙眼卻好專注、好專注地凝視眼前的每個人,趙叔、張大娘、小愣子、燦哥,還有…… 瞟向鳳求凰的眸光中閃過一絲眷戀,他來不及捕捉,她卻已堆起滿臉笑意。 笑容一如往常,卻帶著許許多多複雜的情緒。 「對不起,趙叔……」 趙世熊不解地擰擰眉。 「明天起,我就不能再幫你的忙了。」 這話,震驚在場的每個人,他們驚視著棠四草空洞的笑靨—— 「我得走了。」 我得走了。 下午時,棠四草突然這麼說。 她將這四字說得如雲或風般的輕,仿佛離開是件輕鬆事,甚至不留痕跡。 這話對趙世熊打擊不小,他怒咆著追問是否為棠母逼迫,本想上樓將棠母拖出房痛打一頓,然而棠四草卻是笑而不答,僅說句累了想睡便回二樓休息。 這是棠四草初次不搭理趙世熊的怒喊及逼問,那纖瘦的身子像逃命似的直奔客房。 鳳求凰見情況不對勁,拋下大廳那團混亂,尾隨在她身後直追客房,可當他來到她房門前,門扉緊掩,他伸手推,卻推不開。 她擋著門板不讓他進來。 佇立在房門前許久,鳳求凰才邁步離去,他面色沉重,雙手緊緊握著。 那晚棠四草沒下樓用飯,大廳一片死寂,即使張廚娘飯菜煮得再香,也是食不知味。 三更。 街坊上響著更夫敲鑼擊柝的聲響,還有提醒住家小心火燭的喊話。 擊柝聲由遠到近,再漸行漸遠。 房裡點燃燭火,卻無法將滿室照亮,棠四草縮坐在床角,她兩手攀膝、下頷抵著手臂,髮絲披肩,雙眸無神地凝視著桌面上搖動的燭光。 「怎麼還沒睡?」 凝望火光的圓眸輕眨,棠四草循聲望去,就見鳳求凰的身影自黑暗中顯露而出,舉步來到床邊坐下。 他伸手為她撥撥髮絲,指尖流連在她頰畔不舍離去,他的眼裡也是不舍。 「是不是那女人說了什麼難聽話,心裡難受了?」 棠四草幽幽地看著他,輕搖螓首。 見她不開口,鳳求凰輕笑,「我知道的小短腿似乎不是個話少的人。」 他想問她為何提起離開這事,可見到她現在這摸樣又問不出口,怕問錯了,她傷心,也怕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在她頰邊的撫觸轉而揉揉發頂,棠四草的唇動了動,像是有話含在口中未出,他挑起眉,就等著她說。 「風大哥……」 「嗯?」 「我好疼。」 「疼?哪裡疼?」那惡婦該不會是打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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