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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看著伊桐那逐漸變得青觜的嘴唇,在水中不停哆嗦著的身體,以及她那眼底的堅持,宮澤一深深歎了口氣,終於妥協了,「我們回去吧。」

  「好……好啊。」伊桐努力調試著已經凍僵了的身體,強使臉上的肌肉組成微笑。

  「很冷吧?」伊桐第一次在宮澤一的瞳孔裡找到一抹關懷之色。

  「我……沒……關係。」伊桐努力想要移動雙腿,卻發現那雙腿重若干斤,冰冷的海水把身體裡的力氣一絲絲地抽走,頭也變得很沉重。她不想給宮澤一添麻煩,卻已身不由己,該怎麼辦才好?

  忽然,只是一眨眼的瞬間,宮澤一抱起伊桐,向岸邊走去。在宮澤一的懷中,頭緊貼著他的胸膛,耳朵清楚地聽到他的心跳聲,臉龐接受到他的鼻息。伊桐感覺這一切都是那麼真實而溫暖,凝視月光下宮澤一那清晰而明朗的臉,他的眼睛好像是那天空中的星辰,悠遠而深邃。這種奇妙的感覺傳遍了伊桐的周身,她想要記住這美妙的瞬間,可是頭卻越來越沉重,迷迷糊糊地快要睡過去了……

  伊桐睜開眼,眼前擠著夏悠遊和易北的兩張大臉。

  「伊桐你終於醒了,可嚇死我了。」夏悠游邊說著,邊要哭出來般,眼睛紅紅的。

  「別這樣,悠遊,我這不是挺好的嗎?」伊桐擠出一個笑容,全身酸痛得要命。

  「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們都快要急死了。」易北關心地望著伊桐。

  伊桐想要坐起身來,但是沒有一點力氣。

  「快別動,你剛退燒。」夏悠遊忙制止她。

  「我發燒了?」伊桐恍恍惚惚回憶起和宮澤一在海邊的情景。

  「你啊,就是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體,大冷的天,還去海邊吹什麼風啊。要是讓你媽知道了,一定擔心死了。」

  「千萬別告訴她。」伊桐有氣沒力地掙扎著說。

  「我知道,你就是死要面子,早點回去道個歉,不就好了嗎?」夏悠游將冷毛巾敷在伊桐的額頭。

  伊桐的眼睛四處尋找,卻不見宮澤一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你找澤一哥嗎?」易北發現了她眼中的失落,「他現在正在工作,我等一下去告訴他,你已經醒了。」

  「我的頭還是有些暈。」伊桐用手扶住冷毛巾。

  「你還是多睡一下吧,我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們。」夏悠遊和易北退出房間,關上門。

  房間一片黑暗,一柱月光遺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伊桐的心忽然很痛,淚不覺中落下,浸濕了枕巾。自從遇見宮澤一後,伊桐發覺自己的淚腺變得發達了,以前很少落淚的她,現在卻常在飲泣。

  在宮澤一的心中,她真的沒有工作重要嗎,說她去海邊吹海風,真是可笑的諷刺啊,這種事情好像發生不止一次了。伊桐心亂如麻,頭痛加劇,眼皮也沉重起來,不知不覺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伊桐再度睜開眼睛,出了一身汗,整個人感覺輕鬆多了,頭腦也清醒了許多。

  「你醒了?」黑暗的房間裡,突然傳來的聲音,讓人害怕。

  床頭的燈被扭亮,大約是好久未見到光亮的緣故,雖然光線很柔和,伊桐卻會覺得刺目。

  宮澤一調暗了光線,開口詢問:「感覺怎麼樣?」

  「還好。」伊桐眯起眼睛,「只是感覺渾身無力。」

  「我去把粥弄熱。」宮澤一起身。

  伊桐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和力量,用手拽住他的衣角。宮澤一回過身,望著憋紅了一張臉的伊桐。

  「我給大家添麻煩了。」伊桐支吾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還是好好休息吧。」宮洋一拿開她的手。

  「你有冬泳的習慣嗎?」伊桐坐起身,望著眼前的肉鬆粥。

  「為什麼問這個,」宮澤一不解地望著她。

  「我昨晚還以為你要自殺呢,真傻,對不對?」伊桐話一出口,便尷尬地笑笑。

  「我是那樣想的。」宮澤一超乎平靜的回答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什麼?」伊桐放下湯勺,吃驚地望著他。

  「快吃吧,粥要涼了。」

  伊桐知道再追問下去也是毫無結果的,只好心事重重地拿起湯勺,小口地吃著粥,

  「為什麼又要救我?」

  宮澤一用詞中的「又」字,讓伊桐有些無措。難道他又忘了我是個「失憶」的人嗎,伊桐裝做不解地問:「什麼又要救你?我不懂啊。」

  「從來到這裡,就一直恨著我吧?」宮澤一逼上伊桐的目光。

  「為什麼……要恨你呢」」

  「你發燒昏睡時,一直在說『我不是下流、噁心又討厭的女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是我以前在『海之夢』說過的話吧。」

  「那是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伊桐拼命搖著頭。

  「當初為什麼要裝失憶?為什麼要來做我的助手呢?」宮澤一用銳利的目光盯住伊桐,讓伊桐無所遁形。

  「我……真的,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伊桐好怕他會繼續逼問自己,舌頭也在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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