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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一架飛機再度劃破天際,兩人這樣緊緊依偎著,天地之間好似再也沒有什麼比這一幕更美、更動人的畫面。

  回到家,還沒從悲哀的氣氛中回復過來,語燕隨即面對著父親如排山倒海般湧來的怒氣。

  「去哪了?這麼晚才回來?」

  「小美……同學家啊。」語燕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可惜不擅長說謊的她才開口就透著顫音。

  果然父親臉色嚴厲,破口大吼:「你還說謊!」

  母親在旁邊搖頭,「唉,你教官下午來過家裡訪問了,你……」母親像是失望至極。

  「你啊你!就叫你別接近那些太保,你看,才多少時間?逃課、說謊,你哪樣沒學會?啊?連這種成績也考得出來?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啊?」裴父揚了揚語燕藏起來的那張六十五分考卷。

  從來沒有被父親這樣嚴厲責駡過,語燕害怕地低下頭,不敢答腔。

  「好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別這麼凶。」母親在一旁看了心疼,連忙想過來說幾句好話。

  「你還好意思幫她說話?女兒天天給太保接送上下學你居然都不知道?」父親遷怒到母親身上,不耐煩地要她閉嘴,「語燕你給我聽著!從明天開始,上下課由我接送!沒我允許,電話不准接,也別給我踏出這家門一步!」說完他火大地轉身走人,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語燕想追上去辯解、反抗,但是看到母親擔憂的眼神,想到父親的憤怒,只好打住腳步,難過地獨自回房。看著房裡的鋼琴,想到還在門外等她捎安全訊息的於皓,她含著淚,顫抖地彈下一連串急躁的音符。她知道,聽到這音樂,於皓會知道她要他趕快離開。

  過了一夜,裴父的怒氣緩解,一大早將語燕送到學校以後,不顧她的阻攔,他逕自往教官室走去,準備斷了她和於皓之間的聯繫。

  被廣播叫到教官室的于皓,一進門看見裴父先是愣了一下,才禮貌性地問好:「裴伯父好。」

  發現裴父不怎麼友善的眼光正上下打量著自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儀容,赫然發現胸口沒扣的兩顆扣子在此刻看起來有多不雅。

  瞧了他一會,裴父才開口:「于同學,我希望你以後不要跟我女兒來往,語燕的人生,不應該出現像你這樣的……朋友。」

  於皓沉默了半晌,抬頭,「裴伯父,我知道了,以後我不會接近語燕的。」

  「哦?」裴伯父抬高了眉毛,有些訝異于於皓的爽快,「好,我相信你說的話。對了,聽說你奶奶過世了,這些奠儀……」

  於皓看也不看那白包一眼,「裴伯父,我們非親非故,我不能收你這份禮,如果沒事,我先走了。」話畢,於皓揚著頭,帶著受傷的自尊離開了教官室。

  踏出教官室,外頭的太陽忽然間似乎刺眼了許多,想起裴父的話,還有語燕為了他所遭受的事情,他覺得仿佛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好想就這樣立刻消失,腳步不由得越踏越快,忽然熟悉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於皓!」語燕氣喘吁吁地從後頭追來。

  他頓了一下,然後再度抬腳疾步往前走,不顧語燕在後頭的追喊。

  「於皓,我知道我爸爸一定說了些什麼,我跟你道歉!」語燕追了上來,攔在他前頭急急地辯解。

  於皓深吸一口氣,痛下決心,再度望上語燕的雙眼時,他已經藏匿起全部的情緒,冷冷地開口:「裴大小姐,別再來煩我了好嗎?我說過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應該有任何交集。我累了,沒時間也沒力氣陪你這種大小姐瞎耗。」語畢,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留下語燕一個人愕然地站在原地流淚。

  兩人決裂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單子跟阿奇的耳裡,雖然替於皓跟語燕難過與遺憾,他們卻也什麼也無法做。而從那天開始,於皓像變了個人似的,不時跟紅豆出去飆車,而且還故意選在放學時間,刻意在語燕面前,和紅豆出雙入對。

  單子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不用說也知道他們兩人心中有多痛苦。他不忍於皓傷心,更無法承擔語燕的眼淚。好幾次,他都跟在她旁邊,想擔下於皓送她上下學的責任,但卻只能望著她的身影歎氣。

  隨著時間越久,於皓越是頹廢。畢業考將近了,連阿奇都乖乖地抱起佛腳,於皓卻還是三天兩頭飆車,看也不看書本一眼,好像打從心裡想放棄自己一樣。單子跟阿奇除了乾著急,祈禱於皓千萬別被當掉,給塗教官一個踢他出學校的好理由以外,也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畢業考那一天,他們兩個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考試才剛開始沒兩分鐘,他老大連筆都懶得拿出來,大剌剌地趴在桌上睡覺,直到監考老師提醒于皓現在是考試時間,他才打個哈欠,隨便填了兩三個字後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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