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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哎,跑那麼快幹嘛?連招呼也不打?」粗心的阿奇沒注意到語燕的不對勁,抱怨著。

  「應該是跟阿皓吵架了吧。」單子歎氣。

  「最近是怎樣?大家都在吵架?走走,去問問阿皓怎樣了。」阿奇拉著單子,一腳踹開于皓家從來不上鎖的門,正想拉開嗓門大喊,見到於皓的樣子,他嚇了一跳,那句怎麼了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只見於皓兩眼空洞地望著前方,手上握著電話,僵在那,臉卻白得嚇人。

  單子一瞧不對勁,趕忙拍了於皓一下,「阿皓,怎麼了?」

  於皓像是沒聽到單子的聲音一樣,過了好半晌,才沙啞地開口: 「姥姥她……走了……」

  兩人震驚,久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另一頭,語燕回到家對父母隨口撒了謊,隱瞞身上傷勢的來源,就悶在自己的房裡。眼淚拭了又拭,好像擦不完一樣。拿著手機,不時瞧瞧有沒有人來電,偶爾站起身子望往窗外,可惜什麼都沒有。

  這樣反復著,她一夜無眠到天亮。

  隔天頂著紅腫的眼睛到了學校,一臉精神不濟的模樣。然後不經意的,在走廊轉角處遇見了臉色也沒多好看的阿奇,兩人都怔了一下。阿奇正想問語燕的眼睛怎麼了,語燕連忙先開口:「欸,真巧呀,于……單子呢?怎麼只有你?」明明想問的人是於皓,名字到了嘴邊還是硬生地轉了個彎。

  阿奇沒看出她的異樣,歎口氣,「唉,他跟輝叔去幫阿皓的忙。」

  「於皓又跟人家打架了嗎?」語燕焦急地問。

  「不是啦,是阿皓他姥姥去世了。」

  「什麼?姥姥去世了?那她有沒有跟於皓說什麼?」語燕驚訝地喊出聲,她知道,於皓一直希望能夠聽到姥姥再喊他一聲的。

  「沒有啊,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姥姥早就去了。唉,阿皓也夠可憐了,現在他姥姥也掛了,他真的一個親人也沒有了……欸欸,你要拉我去哪啊?」話還沒說完,語燕一反平常溫和的舉動,揣了阿奇就往教官室跑去。

  于皓的姥姥去世了?她是於皓多大的精神支柱呀!抿緊嘴,語燕心疼地想著,她幾乎可以看見於皓悲傷呐喊的壓抑表情了。

  將阿奇扔在教官室外,她毅然走進教官室。隨便胡扯了一個理由,輕鬆地請了病假,拿著假單走出來。

  「准你假啦?」阿奇指著語燕手上那張准假單哇哇大叫。「靠,他心臟是多歪啊,這麼偏心!阿皓躺在病床上還得被挖來學校,你隨便唉兩句就准假,壞學生不是人啊!」阿奇忿忿不平地喊著。

  兩人只顧著離開學校,沒發現在後頭轉角盯著他們很久,曾經追求過語燕的隔壁班班長一臉沉思。等他們走遠,他頓了頓,走進教官室。

  公路上,阿奇載著語燕往空軍基地的方向飛馳而去。剛到目的地,恰好看見一架飛機破空而去。語燕下了車,抬眼看著天上那架飛機,又瞧見停在不遠處熟悉的機車,突然一陣心酸。

  那天她和於皓來這之後,于皓還高興地帶她去見他姥姥,不過數日罷了,他姥姥卻走了,永遠地走了。

  「啊,阿皓果然在這。小燕子,阿皓就交給你安慰啦,這時候你比我們這些做兄弟的有用多了。」阿奇搔搔頭感歎地說。

  語燕用力地點了點頭,朝遠方的人影奔去。

  來到於皓身後,她靜靜地看著他仰望天空,才歎口氣坐到他身邊。于皓髮現語燕時怔了一下。

  「你說的很對,飛機起飛真是好看。」語燕也抬頭望著天空。

  於皓眼神再度望上藍天,仿佛在回想些什麼,「是啊,小時候我立定志向,要跟我爸爸一樣當空軍。不過自從我爸爸飛機失事以後,姥姥寧可累到骨頭散掉,也不願意讓我報考免學費,還有生活費能領的軍校。她總是說,因為飛機,她賠掉了兒子跟媳婦,她不能再讓飛機奪走她的孫子……」于皓聲音有點迷惘,有些苦澀,「但是她算不算是為了飛機賠上自己?」

  語燕靜靜地聽著,看著於皓難過的表情,她似乎可以體會他的痛苦。

  「姥姥……什麼時候出殯?我想去上個香。」

  「明天。」

  「這麼快?」語燕吃驚地說。

  於皓嘲謔地一笑,「我沒有多餘的錢可以付殯儀館的費用,那裡一天要六千。」

  語燕聽見,心都替他酸了起來,「於皓,你不用一個人撐著,找大家樂捐……」

  於皓用力地搖頭,「不,我要靠自己,我只靠我自己。」

  語燕愣了一下,才輕聲說:「我知道你很獨立、很堅強。我相信,你姥姥在天之靈一定會以你為傲的!」

  她的語氣那麼堅定,於皓低頭看她,望進她仿佛母親般堅定溫柔的雙眼,於皓再也支撐不住。

  他抹抹臉,試圖微笑卻無法如願,當他再度伸手抹臉時,眼淚終於從指縫間滴落。語燕瞧著他顫抖的身子,紅著眼眶拍拍他的背, 「哭吧,哭出來會好一點,真的……」她哽咽,也跟著落淚。

  於皓顫抖著,趴在語燕肩上,像呐喊,又像是悲泣,無助地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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