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駱湘 > 冷面醫生不好騙 | 上頁 下頁 |
| 九 |
|
|
|
想到自己竟淪落到要如此被餵食,雷傑向來冷峻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揚,勾起一個連自己都察覺不出的弧度。 在他有記憶的生命裡,很少和女性這樣單獨相處的經驗,被親生母親拋棄在路邊,又被養父撿回的他,早已習慣和父親相依為命的日子,一直到他滿十九歲,家中才出現第一位女性,代替經常外出工作的他,照顧視力退化、軀體也迅速老化的父親。 他突然有點想念那幢從小居住的鄉間木屋,想念德國南部高原的煙草田,想念遠方慕尼黑的啤酒香…… 自己遲遲未歸,父親想必很擔心吧?不過他有預感,自己真的得在這兒繼續被拘留好一陣子了。 邊下樓梯,卓月榛邊否認自己有被那男人誘惑的嫌疑。 她的情豆早已未發先凋,剛才那只是錯覺,是她自己想多了。 才安慰完自己,一樓客廳陡然響起擾人的電話聲。 「小榛,我是媽媽。」 一聽見那頭傳來的聲音,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該死的電話,她剛剛幹麼要接? 「不必你提醒,這聲音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冷語回應,她瞄了一眼時鐘,開始計時,只要三分鐘一到她就掛電話。「敢問這回又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啊?我敬愛的胡大律師?」 胡夜糜,美國司法界一致公認的終極贏家,縱橫各州法院二十幾年沒嘗過任何一場敗績的王牌律師,此時卻訥訥地開口面對唯一的女兒,同時也是她這輩子虧欠最多、也最懂得傷她心的孩子。 「那個……我只是想問你……下星期六有沒有空?」 「西元三千年前我都沒空。」每回和這位生下自己的女人對話,卓月榛一點也不想口下留情。 媽媽、母親,多麼陌生的名詞,她早就忘記該怎麼寫了。 「別拒絕得這麼快嘛!有個客戶想替他的夫人畫幅肖像畫,這是個推銷你自己的好機會……」 「我不需要。」她的唇畔泛起冷笑,面色冷冽,「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提到的這位客戶,家裡是不是剛好有個適逢成家年齡,卻還孤家寡人的兒子?」 「小榛,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是找個有肩膀的男人成……」 「成家嗎?我呸,這句話等我年過三十再來說都還嫌太早。」有肩膀的男人?哼!靠山山倒、靠水水枯,還是靠自己最好。 「小榛,你一定要聽媽媽說,女人的歲月是不等人的,你這麼優秀,一定會有男人懂得欣賞你,成家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糟。」女兒對家庭的抗拒,有絕大部分是她造成的,因此胡夜糜打定主意要消除女兒這的夢魘,順便減輕自己的罪惡感。 「歲月是我自己的,你管得也太多了。」 哢擦一聲掛上話筒,卓月榛不想繼續浪費時間。 是的,她恨自己的父母,恨他們的自私自利,更恨他們的反悔與補償。 在她還是個孩子,且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時候,是他們先不要她的,現在她又何必希罕他們遲來的關心? 一腳踹開地下室特製的隔音門板,裡頭傳出的聲音告訴她,有人比她早一步。在門板被踹開的同一時刻,裡頭的人也取下厚重的耳罩,偏頭望了眼怒氣衝衝的造訪者,接著手上又熟練地裝填起新的彈匣,重新戴上耳罩,準備下一回合射擊。 只見連續十二發射擊漂亮地于紅心周圍繞出一個圓。 「又睡不著啦!賭王大人。」射擊者眼中的憔悴減退了她的怒氣。 走到兵器櫃前,她仔細地挑選等會兒要用的槍。 這兩幢房子的地下室是相連通的,整個空間被佈置成一座設備完善的射擊練習場,而卓月榛的射擊能力就是在這裡訓練出來的。 「睡不著又怎樣?」安列德的聲音聽來無比滄桑。 他的失眠在冬季總是特別嚴重,只因回憶最苦,叫人難以忘懷,他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摯愛的女孩,就是在這寒冷的季節裡停止呼吸的。 「你的女孩會哭。」卓月榛的手在逛到架上新加入的兵器——雷傑使用的點四四口徑沙漠之鷹自動手槍前時,像是被什麼給吸引住似地稍稍停留了一會兒,才跳過去拿起擺在一旁的Beretta M92F。 填入彈匣、戴上耳罩,她先是舉臂試射一發,彈孔便出現在遠端標靶的紅心上方三公分處。 「那我呢?我又可以哭嗎?」缺了一根肋骨,亞當便不再完整。 自己的生命,早在二十四歲那個冬季,被迫終止。 「不,你的淚早在那一天便已流乾。」 不老的面容也許是上帝給予安列德最大、也是唯一的仁慈,畢竟這輩子上天待他實在太薄,該有的幸福他總是擁有不久。 這時她總會想,活著若總是那麼累、那麼痛,那她寧願選擇死亡。 「是嗎?」他紅著眼,笑了。 砰!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