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洛煒 > 淚美人 | 上頁 下頁 |
|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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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帶著略顯疲倦的步伐,單無魂再次來到了南宅院,才走到庭院,就因為聽見了有人說話的聲音而停下了腳步。 「水煝,你別再哭了。」開口安慰的人是任劍飛,他十分焦慮地望著宛如人偶般只會淌淚的水煝,卻不知道要如何幫助她才好。 自從那天水煝被單無魂帶回南宅院之後,她只開過一次口,以沒有情緒的聲音說道:「劍飛,他不會來了,因為我只是一個甩不掉的麻煩。」 「誰?赫連靳宇?你見到那個混蛋了?」任劍飛好奇地問。 水煝悲戚地搖了搖頭,明眸一垂,滴下成串的淚水,不再多說些什麼。從那一刻起,她就一句話也不說了,只是任由淚水滴落,以一種自虐的方法放縱自己消沈絕望的情緒。 「你別一直哭啊!再這麼傷心下去,我真擔心你會將自己都哭溶了!」任劍飛一邊拿起手絹,一邊輕輕擦拭著水煝臉頰上的淚水。「你什麼都不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如果你心裡真的有不痛快的事情,可以告訴我嘛!要不然我給你當出氣筒打一頓也成,以前我姊姊都是這樣消氣的,很有效的喔!」 嘩!不是沒看過姑娘家掉眼淚,像他的姊姊任蝶衣,雖然長自己兩歲,但性子就像是孩子一樣,哭哭笑笑、打打鬧鬧是常有的事情,但她可從來沒像水煝這樣子,仿佛要將一生的淚水都哭光殆盡那樣地掉眼淚。 「留在這裡,真的讓你如此痛苦嗎?」單無魂再也無法忍耐地從庭院陰暗處走出。聽見他人轉述水煝哭泣是一回事,但是親眼看到她淚流不止、像是枯萎花朵那樣驚人地憔悴下去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的悲傷不但讓他心疼,還讓他產生一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任劍飛見到單無魂出現,十分識趣地退下。畢竟水煝此刻的情況真的讓人擔憂,在不希望她繼續憔悴的情況下,如果單無魂有辦法安慰她,那自己是絕對不會反對的。 單無魂選擇了水煝對面的位置坐下,卻發現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到來,自然也沒將他剛才說的話聽進去了。 「水煝,看著我。」單無魂探出手勾住她細小的下巴,強迫她游離的魂魄歸位。「看著我,你不能再繼續這麼下去。」 水煝淚眼朦朧的雙眼直視著單無魂,黑瞳像是在望著他,又像是透過他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告訴我你想要什麼?要我派人將赫連靳宇抓回來,還是要我派人殺了他?如果我這麼做,是不是能減少你的悲傷?」單無魂捏著她纖細到幾乎要扣不住的下巴,苦澀又無奈地歎氣道。「如果你在這裡真的很痛苦,我願意讓你離開。」 原以為赫連靳宇帶給水煝的打擊頂多是悲傷個幾天,然後就會逐漸淡忘,但如今看來卻更嚴重,此刻的水煝就像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柔嫩花朵,已經被打擊成奄奄一息的模樣了。 所謂強摘的瓜不甜,原本他以為只要將水煝留在這裡,等到她不再懼怕自己的時候,或許,他能重新找到和水煝相處的方式,但赫連靳宇給予她的打擊實在太過強烈,強烈到她幾乎以自殘的方式任由生命流逝,他無法眼睜睜看著水煝凋零死去,如果放她自由能夠讓她恢復原貌,即使心中再怎麼不捨得,自己也願意這麼做。 單無魂低沉溫和的嗓音,穿透了水煝這些天始終像是蒙上一層煙霧的腦海中,慢慢轉化成一種她能明白的涵義。 迷蒙的黑瞳眨了眨,像是在慢慢接收單無魂這個人的影像,也像是在慢慢吸收他方才話中的涵義。這個人……總是皺著濃眉、用一雙很恐怖的眼睛瞪著自己的單無魂,現在看起來為什麼這麼難過?那一雙總是犀利的眼睛如今看起來充滿了悲傷,為什麼? 「你聽見我說話了,對不對?」單無魂從她逐漸凝聚焦點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的改變,嘴角揚起了略帶苦澀的微笑。「我說的是真的,如果留在這裡真的讓你如此痛苦,那麼我願意放你走。」 想對單無魂點頭,想開口說「謝謝」,但水煝發現即使自己開了口,句子卻像是卡在喉嚨那般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的存在只會惹來麻煩,這是整個淨縓族的決定…… 大家當初的決定就是要她死,那麼乾脆由我下手,豈不是一了百了? 充滿悲戚的眸光定定地凝視著單無魂的臉,不知道過了多久,水煝輕扯嘴角漾開一抹充滿苦澀的笑容。「單無魂,但我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降在蘇狄城的雨,始終不曾停歇。 當單無魂坐在商行內聽取各船商回報近日損失之時,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專心,心思總是會不由自主地飄向南宅院的水煝,想著她以悲哀的聲音說道:單無魂,我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大哥?」坐在單無魂身旁的單武輕聲喊道,試圖喚回失神的他。 「什麼事?」單無魂回神,這才發現商行的大廳內靜謐得詭異,每個人都沒開口,只是以一種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連日大雨不斷,蘇當家船行前的橋墩出現了一些崩壞的現象,大哥你說要讓附近的居民先撤,還是讓我帶著一批工人去搶修?」單文適時地重複一次眾人討論的事情,讓單無魂迅速進入狀況。 「先撤居民,單文,你去賬房一趟,給撤出的居民每人十兩銀子,要他們先找個地方住下。單武,你召集一批工人和我走一趟,先看看橋墩和風雨的狀況,我們再做決定。」單無魂立即做出指示。 「是。」單文、單武拱手應道,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單無魂起身,在內心低咒自己居然在這種時候為其他事情分神。此刻蘇狄城因為大水陷入了危機,他應該負起全部責任,不能再想其他的事了。 蘇狄城的另一端,任劍飛奉了銀繡的命令,出了單府為水煝取藥,由於近日來她的身體逐漸憔悴,所以銀繡三不五時就要請大夫來一趟,為水煝看病、配製養身補血的藥材。 「嘖!這些雨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煩死了!」任劍飛抬頭,只見天空一片烏黑陰霾,忍不住咕噥抱怨著。他一邊撐著雨傘,一邊還得小心手上的藥材,要是回到單府時藥包弄濕了,又得被銀繡訓一頓了。 青翼族居住的地方同屬南方,偶爾也會下雨,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連續不斷的大雨,下得沒完沒了,下得人都快要發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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