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洛寞 > 舞日寒梅 | 上頁 下頁 |
| 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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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為梅棄兒已隱忍多時的狂肆殘戾又再度複出,他目露凶光,身形迅速地向師太撲去,「你竟削斷她一縷青絲?我殺了你!」說話時,手中一股勁力已向師太發出。 他一定要殺了這個膽敢削斷梅棄兒青絲的師太,一定要殺了她! 師太沒動,梅棄兒已攔在她身前。 她知道是元旭日來了,而她並不想見到他。如此殘忍地想為一縷發而殺人,她不認為他還值得她去看。 看到她攔在師太身前,他急將已發出的勁力收回,可那勁力實在太大又太猛,他的強制收回使自己體內氣血翻湧了起來,吐出一口鮮紅的血。 他看著她的背影,她竟是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珂。為什麼?昨夜她還告訴願意重新開始的,為何今日她便如此絕情地對他? 「為什麼?」他忍不住問了出來,「昨夜你還說要重新開始的,為何在今日你卻又要削髮出家?難道你只是想騙騙我而已?」他不相信梅棄兒會是如此之人,他不相信。 仍是背對著他,梅棄兒的口氣卻很平淡,「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如若不是昨晚我做了那個夢,我真的會陪你重新開始,可惜我卻做了那個夢。」 「什麼夢能讓你在一夜之間有這麼大的變化?」他心痛地問。 「一個本應很美好的夢。若不是你的無情,夢中的你我早已是一對神仙眷侶般的夫妻。夢中的我被你傷得好深好深,不,或許該說曾經的我被你傷得好深——」她口氣依舊平淡,似乎在講述別的人的故事。然而面對她的師太卻看到她眼底的水霧。 「你——都想起來了?元旭日向前走了一步,「你想起來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傷你很深,但我已經在贖罪了,我希望與你重新來過呀!你原諒我,讓我們重新開始,我願意用一生來補償——」他向前一步一步地走著,他希望能重新得到她。 「我沒有想起過去的事,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不管曾經的我是怎樣愛你,現在的我永遠不會再愛你——」 「不——別這麼對我好嗎?」他站在她身後,哀求著。眸中除了懺悔還是懺悔。 「你走吧。」她不想回頭。 「你跟我一同回去好嗎?」他伸手想將她攬住。 梅棄兒忽地轉身,手中握著那把剃度所用的戒刀,此時那鋒利的刀刃正抵在他胸前。 她終於正視他,並且與他的視線相交。然而她的眸中有的卻只是絕決般的陌生的黑色的光。 「我已經決定的事,沒有人可以改變。」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攔你,你會殺了我?」他卻笑了,然而心裡又很痛——是為她曾經被他所深深傷害而自責的痛。 他真的傷她很深。 「是。」沒有遲疑。 「好——」話未落音,他的身子便向前一傾,讓那鋒利的刀刺入他身體。不去看湧出的血,他的眸始終鎖在她身上。 她退了一步,看著插在他胸膛上的那把刀。 封閉在黑暗中的記憶一一衝破了禁錮的鎖而湧了出來,往事如畫卷在她眼前展開,看著他的血,她封閉的記憶重新回到她的腦海裡—— 所有的一切都貫穿起來了,然而她的心意沒半分動搖。 「你是在告訴我,你一定要攔我?」她的口氣依然平淡。 「是的,同時我也是在償還你曾經為我而受的傷——」他望著她,眼中只有她以及對她的愛。 「沒用的,佛門一入紅塵於我皆糞土,往事的是與非,曾經的恩與怨,我已經不願再提了。」她重又背過身跪在佛像的面前。 「你真的不願回頭?」他心中也有了想法。 「我心意已決。」 「也罷,」他歎了一聲,「今日世上少了一個梅棄兒,佛前多了一名師太。明日,世上也會少一個元旭日而多一名苦行僧。」 他也決定了,願脫去紅塵牽絆,為她而削髮為僧。他為他所錯的贖罪,他為他所傷過的而懺悔。 只要她能過得開心,他做什麼都無怨無悔。 梅棄兒一直背著身,直到師太悄悄歎道:「他走了。」 她這才轉過頭,只看到他快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她看著看著——他的背影已消失,她還在看著。 一旁的師太看到她的眼角正慢慢地滲出一種透明的液體。晶瑩剔透的液體—— 那是淚,那是不應出現在梅棄兒眼中的淚。 原來那情至深處的愛與刻骨銘心的痛與恨交織在一起便是「絕淚」永恆的解藥—— 到底是愛多一點或者痛比較多?還是恨多呢? 這個問題似乎不重要了。 「你哭了。」師太指出臉上有淚的事實。 我有淚了?她伸手拭去,腦中想到了梅韻雪的話:「你為什麼又有淚了?難道你真的動了情傷了心?」 看著指尖的斑斑淚跡,她笑了。 轉回頭,她看著古佛與木魚,「師太,請繼續為弟子剃度。」 有了淚,那代表有恨、有痛、有愛,而這又代表她心又復活了,只不過,她仍是想伴青燈古佛。 因為她曾發誓要為緋瑤報仇,然而她對他卻下不了殺手。所以,她也只有在佛前多誦幾段經、多燒幾炷香來贖罪了。 但願緋瑤在天有靈,能諒解她。 「阿彌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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