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洛寞 > 舞日寒梅 | 上頁 下頁
四十五


  「我愛你——」他低訴著,從懷中摸出一根又一根白玉釵子。那足有三四十根的白玉釵子上面無一例外地都是刻了「梅棄兒」三個字,「這是我愛你的證明,這些釵子是我親手刻的——」

  梅棄兒接過一看,「你是說『梅棄兒』就是我,而你愛我?」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不明白。

  「你就是梅棄兒,我愛的梅棄兒——」他的聲音低沉,飽含著深沉的愛與刻骨銘心的情。

  梅棄兒被這樣的他感動了。

  她向他走去幾步,「我不知道那個梅棄兒究竟是不是我,但既然你認定了,那麼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

  也許她不知道梅棄兒的過去,也許她永遠也不會記起梅棄兒曾經擁有的故事,但為了眼前的人,她原意重新來過。

  「我們重新開始。」元旭日將她摟人懷中,深情地說著,「我們再也不會分離——不會了。」

  歷盡了那麼多磨難,他們終於要在一起了。

  夜。

  梅棄兒猛然驚醒。她坐起來,回想著夢中的故事。

  那是她身穿嫁衣與旭日拜堂成親的場面。她好高興,似乎是期待許久的心願終於達成,可是在她歡喜萬分地與旭日拜完堂後,旭日竟然變了。他陰沉、狂傲,他不可一世地睥睨著她,傷她的話一再出口——

  她的心好痛好痛。

  原來他接近她是要報仇,她卻好傻好傻地愛他「愛上你是我今生最致命的決定——」,在這句話出口時,她的心已經碎成片片,那是種難以形容的刺痛——

  「這就是我的過去嗎?」她問自己,然而自己卻找不到答案。她要問誰呢?不,不能問他,不能問。忽地,她想起了那個答應幫她的人——「師太!」匆匆穿好衣物,她跑出了客棧,在微明的道上奔跑。

  「金佛祠!」她一直跑,急欲尋找答案。終於,在太陽升起的時候,她跑到了金佛祠。

  氣喘吁吁地找到師太所居客房,她沒敲門便闖了進去。

  正在誦經做早課的師太並未有任何責備她的話,師太只是說:「這麼急地跑來,你所想問的問題一定很重要了?」

  「是——」她喘著氣,「我只想要師太一個『是』與『不是』的回答。」只要這兩個回答中的一個,她所想知道的東西便都知道了。

  「你說吧!」她仍是敲著木魚。

  在木魚那單調而乏味的敲擊聲中,梅棄兒的心意慢慢地沉靜了下來,「我做了一個夢……」她訴說著那個「拜堂成親」的夢,說完時,她加了一句:「請師太告訴我,這個夢是不是曾經真實地出現在我的過去?」她只要這個答案,這個答案便足以告訴她一切了,也足以讓她做出所有的選擇了。

  「你真的想知道?」師太又問了一句。

  「是。」她毫不遲疑地回答。不管答案是好是壞,她都要知道。

  「好,」師太點點頭,「那個夢是真的,那個夢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存在過的——這就是你要的答案嗎?」她不忍心去看梅棄兒的反應。

  雖然心底也猜測著也曾試著證實它的正確性,但自師太口中說出,她仍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昏眩感。

  元旭日——

  最愛之人傷己最深——

  「哈哈哈哈……」她放聲大笑,笑得好絕望——

  師太仍是敲著木魚,閉著眼睛。

  許久之後,梅棄兒止住笑,她跪在師太面前。

  「啊?」師太一驚,手一伸想扶她起來。

  「不——」梅棄兒手一拂拒絕師太的攙扶,「我有個不情之請,我想請求師太為弟子剃度。弟子願削髮為尼,從此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滾滾紅塵罪惡滔天,及時回岸迷途知返。從今以後,紅塵之上少了梅棄兒一個人,佛門弟子多了一位信徒。

  凡塵情愛傷她,一而再地將她刺傷。心早已碎成片片,她本無力再於紅塵翻滾。

  「我佛若果真慈悲,當救贖弟子于苦海——」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心——已沉如古井。或者該說,她已無心。

  「佛無不可渡之人。」師太笑了,似乎看到了幾個月前另一個身著綠衣的女子,「阿彌陀佛。」

  她轉身去取剃度所需之物。

  「阿彌陀佛,佛門一人,不可再有分毫俗念。你可捨得?」在伸手解開她發臀的同時,師太又再一次重審,徵求她的意見。

  「請師太開始剃度吧!」她沒有遲疑。

  一頭青絲披瀉在她背上,師太的戒刀將斬斷這三千煩惱絲。從此以後,梅棄兒便不存在了——

  鋒利的刀即將割下一縷青絲時,門邊傳來一聲大吼:「住手!」

  師太的手一抖,那一縷青絲便飄然而下了。

  看著那縷髮絲緩緩落地,元旭日心痛得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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