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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雪飛痕首先坐到了左邊的紅氈之上,然後看著水月路落座。

  她很出色——以男人的眼光與標準來看。一身綠緞塑造出千金小姐的嬌柔,一襲狐裘又襯出她的貴氣。眸間閃出智慧,眉心閃出靈黠,她有著才女的氣質,也有著才女的韻味。

  不可否認,她很欣賞水月路。而她倆,也很有緣,然而緣起于同一個男人,又毀于同一個男人。

  她們因雲之陽而相識,又因為雲之陽而不能深交。

  她怨過她,但也只是一閃而逝,畢竟錯不在她。

  被人愛與愛上人都是沒有理由,沒有原因、沒有道理可講的,只怪他負心便了,何必將他所愛之人也牽扯人內呢?她又何其無辜!

  不過就是一段月下的婚約之言,一份悄悄而至的情罷了,她何必要為了那些而對她反目呢?

  她很聰靈,她也很聰靈。

  難得的世間才女們呵,相繼為愛沉淪、折翼。

  放飛吧!束縛與誘惑已經不在了,就伸展出各自的羽翼吧!飛翔——

  「想知道我為什麼請你來嗎?」

  她笑的如春花滿月,絕美動人。

  水月路不語,只是看著她。

  她是奪她所愛的女人呵,她卻無法苛責。畢竟,她愛的也很苦,很苦。先是有了她這個介入者,再來就是身份、背景對立的大問題,然後,又是雲哥哥的落崖。

  她一定很傷心——因為她那一頭銀髮呵!她當然知道伍子胥的一夜白頭,所以,她並不對她的紅顏白髮感到驚愕。她愛的很深——這點就是她所不及的,雲哥哥的衣冠塚也立起了,她雖然傷心,卻沒有痛到白頭的地步。

  拋開女人天生的妒意,單純的來看雪飛痕。

  那天生麗質的冰肌雪膚、翠眉水眸就是得天獨厚的。如今一身的白衣配上白髮、飛雪,她就像是不染塵埃的謫仙,絕美而空靈。她很美,所以上天造好她後又開始破壞她的完美,她的幸福——

  自己呢?也是上天手中破壞她人生的一顆棋子、一個兵卒。

  悲哀的笑了,她說道:「你怨我嗎?」

  「不怨。」雪飛痕一笑,「為什麼要怨呢?」

  「為什麼不怨呢?」

  「他已不在,怨又何用?何況,愛不是錯,被愛與愛人都不是錯,沒有人也沒有立場去怨另一個人,另一份愛。」

  「那你為何請我來?」她驚愕了。

  「如果是怨你——」她笑著,「我大可以去親手殺了你。相信沒有人敢攔我,也沒有人攔得住我。」

  她看著水月路,「如果是怨你,我何必請你上山呢?」

  她懂了,但目光仍是鎖著她,聽她講下去。

  「今日請你來,是因為我慕你應天第一才女之名。」她笑,「我有一曲,想彈給你聽,這首曲子,在近百年中,也只有兩個人聽過了。你是第三個。」

  說完,她望著她。

  她解了一個謎,也松了一口氣,於是回笑:「什麼曲子這麼寶貝呢?」

  「情曲呵!」她吐出三個字,回頭喚道:「蘭影,去取一支九宵玉殞香。」

  蘭影聞聲,掠去離此百丈的香閣。

  少頃即回,手上捧回一指粗細的紫色煙香,約有三寸長短,未燃已先有一縷冷香散出。顯然是一支上品。

  「何為九宵玉殞香呢?」

  水月路輕笑,她真的沒聽說過此香之名。

  『傾名思義,是那支香燃盡,即香宵玉殞者死後,聞者會回味九日,鼻端留香。所以就叫做九宵玉殞香。你沒聽過是很平凡的事,用不著驚訝。而且,此香為香中極晶,終生難忘其香。」

  雪飛痕笑著解說,一面揮手讓蘭影焚香,一面又接過菊影捧來的琴。將琴置於膝上,她望向已在沉木香爐中燃起的九宵玉殞香。

  一道紫煙嫋嫋升起,伴著一股冷香,那股冷香似有似無,偏偏又奇異的讓人心魂俱醉,忘乎所以,實在是一支極晶。

  雪飛痕的琴音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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