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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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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以純陰內力替二師妹療傷,這本是沒有錯的,錯就在於那胎兒若是男孩兒,必也會為那至陰至寒的內力所傷,結果會如何,連師父也是不知。因此,暮兒生下來就註定內傷纏綿難愈。出於愧疚,我便把暮兒帶在身邊,教他本派至陽內力,希望能夠陰陽調和——可這是連當年祖師終其一生都無法參悟的道家至高境界,我又如何能在短短十數載裡參悟得透呢?果然,我始終都沒有找到能根治暮兒的良方。 「直到六年前,我偶爾找到一本祖師留下來的醫書,其中就夾著那張藥方,可能是當年祖師擬出了這張藥方後,突然頓悟,便坐化了。因此,雖然覺得這藥方可行,但究竟是否有效,卻也是不知——」 又歎了口氣,姒飛絮神色黯然懊悔,「當年,若我年少氣盛之時不去招惹那些煞神,又或者小師妹能有一分的耐心,便不會如此……」 「師父,這些原不是能料到的。」言兒很是惻然,這世上的生離死別,本就是最讓人肝腸寸斷的,也是最無奈的。 「不能料到,這就能開脫自己的罪了嗎?」姒飛絮慘然長笑。 言兒無言以對。 姒飛絮又開口道:「言兒,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也知道你在怕什麼。暮兒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他別的沒什麼,只是太過認真了,又想得太多,有太多顧慮。他只會擔心你過得好不好,擔心你不開心,擔心你心裡的擔心。你愛這樣的人,不該有這樣那樣的顧慮,否則,你們只會重蹈當年我和師妹的覆轍。我不願看暮兒失去所愛,因為我明白失去的痛。」言語之間飽含深意。 說罷,他起身離去,留下言兒獨自坐在涼亭中。 他說,她愛空暮。 瞬間,她心中有點兒抽痛的感覺。為什麼愛會是這樣的感覺呢? 師父明白她在擔心什麼。 她,若不是華家小姐,又如何配得上他? 她沒真正想過,雖然她總是任性地要求留下來,但自己的心是騙不了自己的。她總是在心裡害怕,表面上卻表現得很堅強。可是,空暮卻看透了,看透了她的心,在替她擔心,怕她不快樂。這樣的她只會讓他更加煩惱,這樣的她,又怎麼可以陪在他的身邊呢? 也許——也許當知道他命不久矣的時候決定留在他身邊,決定告訴他她的心,只是想替自己留有哪怕一點點的回憶,然後看著他死。這樣,她就可以擁有全部的他的愛了。原來,她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希望他活下來;原來,她的自卑讓自己的心變得那麼醜陋;原來,自己是這樣怯懦! 如果還有機會,她希望能對他說,不論發生什麼事,不論自己是什麼樣的身份,她都不會再自卑顧忌了。她會只記得愛他,然後在他有生之年陪著他,然後愛他。 所以,空暮,請你活下來。為了我! 「夫人。」身邊的丫鬟有點兒擔心地看著滿臉是淚的言兒。 言兒卻什麼都沒聽見,全心全意地等著眼前的門被打開。 門開了,映人眼簾的是鴻映大大的笑臉和姒飛絮疲憊卻不掩歡欣的微笑。 言兒笑了,帶著淚,她知道,她會遵守自己的諾言,她會愛他一輩子。而這次,她會有一輩子的時間來實踐自己的諾言。 鴻映同姒飛絮聯手,終於從閻王那裡把雲空暮的命給奪了回來。 雖然為了導出那道陰寒內力,姒飛絮耗去了幾年內力,也因此大病了一場,而雲空暮也昏迷了半月之久,但總算是雨過天晴。在鴻映所開藥方的輔佐之下調養了一個月後,雲空暮能坐起來了。據鴻映樂觀的估計,大好之後,他的功力也不致會有太大損失。 時值歲末,雲空暮自知不能回杭州過年了,便由他口述、言兒執筆寫了封信,稟明因由,就準備在這淮安的地下迎接新年了。 最為開心的自然就數鴻映了,畢竟是小孩子心性,難得有人陪他過年,他怎麼會不開心?確定雲空暮死不掉之後,他就開始歡天喜地地準備過年所需的各項事物,並下令今年的大年夜不分主僕,一定要大鬧一場。 這天下午,鴻映又出門不知道去買什麼稀奇的物事了。 「娘回信了嗎?」在廚房熬了半天粥,言兒端著盅香氣四溢的藥膳粥跨進了門檻,見雲空暮坐在床上讀信便笑著問。 「嗯!」雲空暮含笑點頭,從手邊一疊信裡挑出了一封,說道:「這是你大哥給你的信。這回就連文冠文月都寫了信來。」 「哦?」言兒不忙著看信,把託盤放在桌上,先盛了一碗粥遞給雲空暮。這兩天,雲空暮的體力漸複,就不再要言兒喂他了。「他們都還好吧?」 「他們怎麼會不好?大哥一個月前到了杭州,三下兩下就收拾了文冠初九處理不來的公務,文冠對他是崇敬得不得了。說是要虛心求教,其實還不是把一堆做不完的工作丟給大哥?」空暮端過粥碗笑著道, 「上次我已經讓大哥莫要聽文冠的花言巧語,只管從旁指導就好,別太幫著那小子,偏偏文冠還說什麼能者多勞,真是胡說八道!」 言兒接過信,在他身畔坐下,卻歎道:「大哥想多幫幫你,是覺得他爹對你太不講道義。我和大哥都知道,你不願意看他和他爹真的鬧翻了。可是大哥總覺得虧欠了你,你越不要他幫忙他就越覺得虧欠你多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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