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落玦 > 解連環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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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婚宴未結束之時,五年來待她如親妹子的華離已帶著三兩名家丁離開了華家。 坐在喜床上,未揭蓋頭的她握著華離命人送來的書信,不禁百感交集。 信上只寥寥數語,字跡潦草,可見寫信人是在匆忙中所寫。信上三言兩語道盡了華離五年來滿腔的愧疚與對她的關切之心,切切叮嚀她不要為了一時的意氣錯過了一段美好的姻緣。 其實這些年來,雖是失去了自由,午夜夢回卻又覺得若不是當年痛失愛女的大夫人認錯把她當女兒,那時父母雙亡孤身一人的她焉能活到今日?在被困的五年裡,總想著重見天日後該如何如何,可如今,她雖離開了如噩夢般的落霞閣,離開了對她喜怒無常的華大夫人,但迷惘的感覺卻絲毫不曾消退。 新婚之夜,她緊張地等待著成為自己夫君的男人,想看看他是不是像她借著華離對她說的那些勾勒出來的人物。等到初時的緊張成為冷靜,等到燃燒的紅燭化為滴滴淚水堆積在燭臺之上,等到天邊現出魚肚白,等到來服侍她的丫鬟不經意間露出同情,不用透過有著柵欄的窗戶看著藍天的含溪赫然發現,原來沒了禁錮的藍天並沒有記憶中的湛藍,自以為的自由不過是從小小的落霞閣中到了這寬闊無人的朝夕院中罷了。迷惘的感覺再度充斥著空虛的心。 原來,禁錮在五年的時間中變成了她生命裡的一部分,變成了習慣,就像被關了五年的鳥兒,飛上藍天,卻顯得無所適從。 入冬的荷花池裡已經連斑駁的殘葉也沒了。在這漫長的冬季裡,淤泥中的蓮藕只有等待著來年春天,而現在,也只有等待了。 新婚之夜便匆匆離府的雲空暮在這日入夜前風塵僕僕地趕回了府裡。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他不說,也沒人去問。拋下新婚妻子離家半月有餘,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不過,這大概只有雲空暮一人如此認為。 顧不上吃飯的雲空暮立刻喚來待在府中代他管理商務的初九到書房裡。 「二少爺自接下貨運行後,營運如常。二少爺打理得井井有條的,並不輸給爺。」初九道。 「可有人不服?」雲空暮一心二用地看著賬冊問。 「基本沒有,海河兩路的管事們對二少爺的處事能力讚不絕口,只是陸運行對二少爺縮小陸運規模頗有微詞。」 沒想到文冠那麼瞭解他的心思,笑了笑,雲空暮道:「這沒關係,由得文冠處理。」雲家的貨運本就以水路為主,陸運雖有存在的必要,他也不想與別家商行搶奪這幾乎飽和的路線。他倒想看看文冠能做到什麼地步。對於想出海的文冠而言,這只是個小小的鍛煉罷了。「還有別的事嗎?」離家半月,沒想到堆積的事務倒是不多,可見文冠也頗有天分。而他這個侍從也不復是當年唯唯諾諾的小小書童了,兩人合作處理的決策可圈可點,自那些處理好的事務中不難看出兩人的用心之處。 「沒別的事了。」 雲空暮點了點頭,隨口問:「府裡安好?」 初九頓了半晌,才答:「近來夫人有些不愉。」 「為何?」挑了挑眉。 「為……爺您。」 「我?」自一堆賬冊中抬起頭的雲空暮有些愕然。 「您……是不是忘了少夫人了?」初九見主子不明所以的樣子,忍不住提醒。只怕主子在外的半個月,早把已娶親的這件大事給忘了。 皺了皺眉,雲空暮這才想到還有這個麻煩。 莫約一個月前,突然得到關於師父的消息——有位他在江湖上認識的朋友說曾在萊州見到過師父姒飛絮的蹤跡——本想立即出發的他卻被娘攔下,非要他成親後方可出門。 娶妻本非他所願,娶這華家小姐更只是為了得到華家的財源,但是在娘的眼淚下,他也只能答應了。 於是在他急急辦完婚事後再趕到萊州,如他所料,姒飛絮早已不見了蹤影。那日出門之時,他非但沒有去揭新娘的蓋頭,更別提同家裡人道別了,只因心口總有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並不完全是為了當年姒飛絮的不告而別,總覺得若不儘快找到師父,就要出什麼事似的。至於究竟為何,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娘那邊我自會去請罪。」至於他那位夫人,就只希望這華府小姐別太過刁蠻。現在他還不想同華家撕破臉呢!不過,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能不防著華家來興師問罪。畢竟錯在於他。自古以來,在新婚之夜連夜出征的男人是不少,不過他雖不是要去出征,卻也在新婚之夜拋下了新娘,對於華家小姐的名聲可能極為不好吧? 「夫人對少夫人似乎頗為喜愛,因此……夫人對爺的行徑也特別惱火。」初九覺得有必要提醒半月不曾在家的主子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下人們均知大少爺的為人,言語間多是猜測,尚不過分。但這杭州城裡的三姑六婆們也不知道是從哪裡聽到了這消息,關於少爺少夫人的流言早已經不堪入耳了。 娘喜歡那個華家小姐?摸了摸下巴,雲空暮對於那未曾謀面的娘子有了幾分興趣。 據說當年雲夫人最出名的並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少有人及的才學。能得到雲夫人青睞的人,文采自也不凡。若不是那個華小姐特別會裝,就該是她真有些內涵了。 「少夫人近來在做什麼?」他那娘子叫什麼來著?華含溪,似乎是這樣的。 「除了給夫人老爺請安外,從不曾出院門。聽春芯說,少夫人總是在打理她的屋子,直到前天才歇了。」初九如實稟告。說實話,他也只與那位看起來纖纖弱弱的少夫人打過一個照面,雖礙於身份不敢細看她的容貌,卻也覺得她身上隱隱的書卷氣不同於一般養在深閨中小姐的綽然沉靜。想了想,又加了句:「少夫人近來還在教小姐做些點心。」 聞言點點頭,又看看天色,雲空暮微笑著道:「你還未用晚飯吧?不用管我,你下去吧!」 「是。」躬身離開的初九細心地合上了書房的門,生怕入冬的寒風凍著了雲空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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