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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姬洛璿快步走到他面前,而他卻避開了眼神。

  「一般的學生或許沒有必要告知,但我是你的工讀生,一天到晚在你辦公室出入,你刻意對我隱藏關於你的喜訊,你不認為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嗎?」

  「如果你覺得不受尊重,那麼我感到很抱歉,只是這樣的場合我沒打算邀請學生參加,所以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你這件事而不邀請你,這樣的答案你可以接受嗎?話說回來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嫿月告訴我的。」挫折感令她宛如泄了氣的皮球,他的態度是那麼地公式而疏遠,彷佛他從來都只當她是一般的學生,彷佛他們之間的情愫從來就不存在。

  「既然來了就參加吧,琪敏剛還念著你。」他悄悄捏緊了拳頭,才能平靜地說出這段話。

  她霍然抬頭盯著他掩去了所有表情的俊臉。「你真的認為我可以平靜地看著你跟別的女人訂婚嗎?」

  宗祺然驀然撇過頭去。「你不要胡說,如果你不想參加那就算了,我不勉強。」

  姬洛璿的淚水掉了下來,衝動地抓住了他的衣襟,顫聲道:「我不相信你沒有喜歡過我,為什麼要這麼倉促地決定和她訂婚?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他的心在淌血,然而他知道這是他斷絕這份不正常的感情唯一的機會,否則他們將永遠無法回歸到常態的師生關係。

  他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扯離他的衣袖,彷佛有另一個人主宰了他的嘴唇、他的聲帶,他聽到他自己冷漠的聲音殘酷地說道:「如果我讓你誤解我對你有師生以外的感情,那是我的錯,其實我跟若琳一直是情侶,如果你不健忘的話應該記得我跟她常常約會,所以今天的訂婚雖然倉促,但並不奇怪。或許你的誤解來自於我出國前的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所以為了避免尷尬我只有不解釋,我以為這樣你就會瞭解,如果我的估算錯誤,這一點我也必須跟你道歉。世界上大多數的男人無法抗拒女人的誘惑,尤其是美麗的女人,我很抱歉也很遺憾發生那樣的事,但我要你知道,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是學生以外的對象,我愛的人是若琳,明白了嗎?」

  他的話所造成的效果清清楚楚地在他眼前呈現,她俏臉上所有的光采在一瞬間消失,她空洞的眼神和滾落的淚水針針刺著他的心,這一刻他徹徹底底的明白他是全世界第一的大混蛋!他到底做了什麼?在她的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絲的光亮,她彷佛退回了殼中,並把自己丟棄在孤絕冰冷的角落,直到再也流不出淚水。

  她恍神地退了兩步,宗祺然下意識伸出手要扶她,卻讓她退得更遠,她的神情清清楚楚地寫著不要碰觸她,否則她強撐的一切將會立刻崩潰。

  原來是這樣,這一切都只是她美麗的誤解,她的渴望令她看不清事實的真相,造成了今天她的難堪和他的為難,而今她的夢碎了、心死了,她甚至沒辦法恨他、怪他,這個站在他面前宛如小丑一般的自己是如此地令人難以忍受,連她都忍不住要恥笑自己,更何況是別人?!

  「對不起,是我自作多情,請你原諒我,也忘了我今天來過。」她抹去臉上的淚水,低下頭從他身邊走過,而後突然拔足狂奔,此時此刻她只想逃離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淚水毫無預警地從他眼中滾落,該請求原諒的人……是他!該被天打雷劈的人是他!他永遠不會忘記她絕望的神情,也永遠不會原諒他自己!

  姬洛璿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劇烈的喘息讓咽喉又乾又痛,雙腳麻木得失去了感覺,而身上再也沒有一絲的力氣,才頹然坐倒。

  不知何時天空飄飄地下起雨來,漸漸地愈下愈大變成了傾盆大雨,她費力地抬頭望向天空,任由雨點滴在她臉上,既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痛。一陣光亮閃過,烏厚的雲層中傳出悶雷的聲響,被閃電擊中的慘事不知道會不會發生在她身上?聽說壞人都會被天打雷劈,而她是人人口中的惡女,老天是不是應該要發現她,仁慈地賞她一道閃電,將她帶離這殘酷的人間?

  臉上的水早已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不能愛他,她的人生還剩下什麼?茫茫人世,她什麼依靠也沒有,在愛上他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為何而活,失去他之後,她再也找不到呼吸的理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啜泣變成悲慟的哭聲,彷佛要將二十年來的委屈全哭出來,也彷佛要將自己的生命哭到乾涸,她沒有感覺到大雨打在身上的痛楚,也沒有察覺默默站在一旁陪著她的君嫿月,甚至為君嫿月撐著傘的司機大叔也忍不住為她的哭聲掉下了心酸的淚。

  當她的哭聲漸歇,君嫿月蹲下身扶住了她力乏的身軀,在她失去意識前,彷佛聽到君嫿月在她耳邊輕聲而重複地說著:「一切都會沒事的……」

  第七章

  星期一早上,當宗祺然走進辦公室,推開門的那一刻,少了那股總會等著他的熟悉味道,空蕩蕩的桌上不再有姬洛璿為他煮好的咖啡,他的心微沉,卻沒有任何怨怪,他本來就不值得她為他付出,在他那樣傷害她之後,他根本不該有任何期待。

  他收拾起失望的情緒,振作起精神強迫自己投入工作。

  偏偏他的工作也是一團混亂!找鋼筆找了半天才發現他一直拿在手上,連找鋼筆這種事都能讓他做得亂七八糟,別的工作也就可見一斑了。

  一整天下來,他一直在跟內心煩躁的情緒拉鋸,心思不斷地在姬洛璿身上盤旋,等他發覺時又陷入自責的矛盾中。

  那天匆匆趕到的潘若琳為自己的遲到道歉,而他像行屍走肉一般完成了儀式,他的心缺了一個大洞,從她離開的那刻起就一直想著她,食不知味睡也不安寢,獨自一人時便望著窗外的雨發呆,擔心著她離去之後的情況,多少次他忍下去找她的衝動,也忍下打電話給她的欲望,路是他自己選的,事也已成定局,再這麼優柔寡斷只會令她更加痛苦,唯有時間才能作為她的止痛劑,而他的失落、擔憂和痛楚,則是他活該要背負的懲罰。

  坐在辦公桌前,他再次看了看表,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愈來愈擔心,也更加患得患失,唯有再見她一面才能消除他內心的擔憂。

  然而這一天她沒有出現,宗祺然一直等到不能再等,等到潘若琳硬拉著他離開學校,他才放棄這種漫無止盡而毫無希望的等待。

  星期二、星期三情況還是一樣,她始終不曾出現,即便是他不在的時間她也沒有來過,因為他的辦公室沒有絲毫被動過的痕跡,她就像平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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