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藍少芬 > 頑蝶弄影 | 上頁 下頁
八


  「我只是想替你拭汗……」她無辜至極的話漸漸消失,柔荑仍握著白素絲帕。

  直到意識喪失的前一刻,她還在想:完了,他這麼生氣?!看來她非離開不可了……

  驃影堡坐落於一神秘孤島,由於它的隱密難尋,以至於江湖中人雖欲窺見一斑,卻總是不得其門而入。

  所有關於組織的一切事物皆在驃影堡決議,在其周圍便是日、月、花、水四堂主所居之處,分別為日廳、月廳、花廳與水廳,各自獨立,自成一局。而驃影堡之後則有一大片竹林,隱于竹林之中即為堡主雲禦風的寢居——影主居。

  雖是一堡之主居住的地方,卻沒有其他四廳繁複的格局,除了主屋,便是大片翠綠盎然的竹林。

  平時,此地根本杳無人煙,對驃影堡人來說,影主居就如同「禁地」一般,除非必要,否則絕不涉足。

  但是今日影主居卻一反常態的多了兩位「不速之客」。

  「龍吟蝶怎麼樣了?」殷泛陽立在床側,關心之情溢於言表,心裡的一絲笑意卻洩漏了他的心情。

  花舞影注意到了。她放下龍吟蝶的手,先抬眼看他,再偏過頭望向站在窗口遠凝竹林的雲禦風……頓時,她瞭解了殷泛陽眼中閃爍的笑意。

  你是不是……她以眼神傳達自己的懷疑。然後,殷泛陽欣然地點頭。

  只要配合我就行了!殷泛陽無聲的訊息又傳來,她立刻會意。

  「舞影,吟蝶怎麼了?怎會無緣無故不省人事?」笑意一退,殷泛陽立刻換上擔憂的神色。

  「嗯。」花舞影清清喉嚨。「如果我沒猜錯,吟蝶是被桌上那只兄弟所傷。」

  「銀貂?!」他瞪視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盯著他們看的毛絨動物。它是雲禦風所養的含有劇毒的貂,十分具有靈性,一但有人惡意親近它的主人時,它便會釋出劇毒,保護主人。

  吟蝶大概是做了什麼它不喜歡的動作——因為多年前他也曾受其害!他又瞪了它一眼。「那……沒事吧?」

  多此一問!舞影真想罵他的做作,卻仍隱忍而裝作若無其事。

  「常人若被銀貂所傷,一個時辰內必當斃命,但此時吟蝶除了脈息較弱,手腳四肢麻痹外,尚無生命危險。」她放下吟蝶的手。「這大概得歸功於堡主的及時施救。」

  怪了,堡主居然出手救了吟蝶?難不成他今日心情特好?

  「堡主,舞影深知吟蝶會有此一禍必是冒犯了您,不知堡主是否受傷?」花舞影問。

  雲禦風仍舊維持淡漠的神情,沉默許久後,才淡淡地開口:「以她的能耐,尚未能傷我一分一毫。」

  「說得也是。」殷泛陽喃喃應道。縱看全國,武功能與雲禦風抗衡者恐怕是少之又少,剛剛那句話實在太看得起吟蝶了。「但吟蝶如今依舊昏迷不醒,顯然是餘毒作祟。」說完不忘瞪銀貂一眼,而罪魁禍首已三步並作兩步輕快地躍上了主人的肩胛。

  狐假虎威!別以為有堡主讓你靠就囂張,哪天等你失寵後,嘿嘿嘿……

  原本背對他們的雲禦風突然轉過身。「憑我之力,我只能做到這兒,剩下的由舞影接手。」會出手救她已是仁至義盡,他不希望再打破自己的規矩。

  「那是當然。」花舞影立刻接口。「她是我所帶來的客人,自是由我負責,但此時吟蝶仍昏迷不醒,餘毒未清,恐怕不宜移動……」

  「你的意思——」冰冷面具下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讓她留在影主居,直到傷勢復原。」

  殷泛陽一臉崇拜地看著好友,沒想到舞影一下便是記猛藥。

  花舞影繼續說道:「銀貂的毒性,想必堡主最是清楚,若擅自移動,導致餘毒入侵心脈,屆時回天乏術,縱使舞影善於解毒,也無計可施。」她瞄了瞄雲禦風。「若是堡主不願,我想吟蝶也不會有怨言,畢竟是她咎由自取,欲做出傷害堡主的舉動才被銀貂所傷……」

  我只是想替你拭汗……龍吟蝶昏迷前的細膩話語一閃而逝,還有那條握緊在手的雪白絲絹……

  「夠了!」他低吼,不知在阻止自己的脫韁情感或是舞影的喋喋不休,抑或,兩者都是?

  「隨你們。」撂下一句話後,火紅的身影已漸行遠去,留下看著他背影暗自竊笑的兩人。

  兩人皆有同感——

  蝶弄風影,也許驃影堡將有一番改變了……

  烈日當空,氤氳的水氣隨烈日曝曬而更加濕熱,仿佛在一個大蒸籠裡,令人燠熱難耐。

  雲禦風持劍舞嘯,沉溺在馳騁劍風的快感裡,身邊劍氣狂嘯,他感到自己全然的放鬆。

  看到漫天飛舞的竹葉,他滿意地提氣收劍,渾身汗濕的正想進屋更衣時,眼角不期然瞄見竹林中有個小東西在蠕動。

  「小貂?」

  只見它似乎咬著什麼在樹上竄來跳去,一轉眼,它已躍至他寬闊的肩上,將口中那團白色絲絹吐落,一溜煙又竄到旁邊的花叢裡。

  眼看白色絲絹就要掉落地,他卻不由自主地伸手截取,栩栩如生的繡蝶便在眼中飛舞,如同它的主人。

  龍吟蝶,名震天下的龍翊之妹,也是皇室中備受驕寵的郡主,他早在舞影和泛陽閒聊中時有耳聞。會讓她到堡內來作客是禁不起舞影的一再請求,再說,他一向很信任這四位異姓兄妹,雖無血親卻有感情。他雖淡漠不與人交,待人也不至於拒人千里,只是,他不喜歡與人太過親近。

  不能怪他冷血,因為他曾深受傷害。而且是陷足於世間最「可貴」的親情,淪陷其中險些萬劫不復,在生死存亡的那一瞬間,他對自己起誓,有一天要讓他們這些視他卑如草芥的人後悔,後悔自己的愚言蠢行。

  在那之後,他刻意封閉自己的感情,不讓喜怒形於色,唯有這樣才能心無旁騖,也才有今日的驃影堡。

  「物歸原主吧!」他一向不欠人什麼,不管有形或無形。他緩步走入內室,卻發現她已醒。

  龍吟蝶也看到他了,她想強自起身,卻渾身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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