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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我找你?喔,我找你是為了——」徐樺邦辭窮地摸著頭。

  「想不出來了?」凌業亞一臉「被我逮著了吧」的笑。早知道徐樺邦是來這裡看他笑話的,他找他會有甚麼正經事!

  「對了,我來是為了還上次跟你借的三千塊錢。」

  「三千塊?三千塊!」凌業亞見鬼似的瞪著桌上那三張千元紙鈔。

  「有甚麼問題嗎?」徐樺邦不解地拿起錢,反覆端詳:「這是假鈔嗎?」

  「錢拿回去!還有,以後別在我面前提起三千塊。」這可是他內心最隱密的痛。

  「為甚麼?」

  「我說不準就不准,還問為甚麼,你比女人還要囉嗦。」凌業亞沒好氣地吼回去。

  「好,好,不提就不提。真是的,認識你這麼久了從沒看你的脾氣失控過,更別提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吼兄弟了,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把接收回來了。喂,是你自己不要這三千塊的,可不是我不還啊,以後不要再找我討這三千塊了。」

  「叫你別說你沒聽到是不是?」

  「是是是,待會我走出大門後一定會通令天下,叫他們別在你面前提起『三千塊』這三個字。」

  「你還說——」凌業亞不只站了起來,袖子的扣子也不浪費時間地解開了。

  「好好,我不說,我不說。」徐樺邦嚇得猛搖手。「那——我可不可以問個問題?」

  「你——」凌業亞被他氣得都快腦溢血了,後又歎了口氣,朋友這麼多年,他知道徐樺邦不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是不會走的。「有甚麼問題問吧!」

  「你找到『夜薔薇』了嗎?」

  「還沒。」

  「你還不放棄啊?已經一個月了,不對,不對,算算時間,從聖誕節至今也有兩個月了。」

  「這不關你的事。還有,你以後少管閒事。」

  托這些愛管閒事的朋友們的福,凌業亞收集出席名單可是一點也不費勁。曾定中將消息散佈出去後,甚至還有人主動打電話告訴他「可疑女子」的姓名和聯絡電話號碼,結果,也不用提了,他每次都是興匆匆地去,卻敗興而回。

  確信已掌握所有出席者名單的凌業亞,卻又想不出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夜薔薇」就像平空出現又莫名消失似的,完全沒有消息。

  「又不准提那個女人?你的禁忌還真多啊!還有甚麼禁忌拜託你一次告訴我好不好?免得我哪天又犯到你了!我也真『衰』,好不容易想還你錢,又被你吼半天,我是皮癢了我?」

  「你的確是皮在療。」凌業亞好後悔告訴這群沒事做等著看好戲的損友。

  「知道嗎?」

  「甚麼?」他不耐煩地應了聲。

  「那女人是聖誕老公公送給你的禮物,他覺得你一個人過聖誕夜太可憐了,所以派一個絕世美女下來陪你。」

  「又在瞎說了,這世上根本沒有聖誕老公公。」

  「你還清楚地知道沒有聖誕老公公,就表示你很正常,沒瘋嘛!以此堆論,當然也沒有『夜蓄薇』這個女人,你那晚只是喝醉了,這一切全是你產生的幻覺。」

  剛開始,徐樺邦這一班好事者個個滿懷著極大的興趣,想見一見讓凌業亞神魂顛倒的「夜蓄薇」是何方絕世美女,沒想到一個月過去了,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等得不耐煩的一夥人便有了另一種結論——就是那天晚上根本沒發生甚麼事,「夜薔薇」只是凌業亞欲求不滿下所產生的幻覺。

  否則好好一個人怎會無緣無故消失?

  「我非常確定那不是幻覺!」凌業亞大叫。

  他的手到現在還清楚得記得抱著她時的感覺,難道那也是幻覺?

  「瞧你形容的,她就像天仙一樣美,這種人根本不存在!就算有,也不會躲在角落裡暗自飲泣,更別提宴會裡好幾百人全沒看到她,只有你注意到她的存在,照理來說,我會比你先看到她才對——」

  「你說完了沒?」

  凌業亞知道他要是不趕緊堵住徐樺邦的嘴,等他長篇大論發表完,世界末日也到了。

  「還沒。既然我們各自肯定自己的推論是對的,我想確定的方法只有一個。」

  「甚麼方法?」

  「打睹,我賭你找不到『夜薔薇』。」

  「神經病!這種事有甚麼好賭的?你是太無聊了,沒事找我窮開心是不是?我又不是白癡。」

  「不賭,就表示『夜薔薇』是你捏造出來的女人,你這一輩子別想找到她了。」

  「誰說的!」明知道徐樺邦使的是激將法,他仍是動了肝火。

  「我說的。不服氣的話,半年內將她找出來。」

  「我會找到她的!」

  「好,輸的人席開三十桌設宴請客,為了怕我勝之不武,本大師特地指點你一條明路。」

  「你以為你是走江湖賣藝的,甚麼大師;真虧你說的出口!」

  「你不想聽就算了。」

  「聽,聽,我聽。」凌業亞拉住轉身想走的徐樺邦,這小子就會吊人胃口。

  「我想了好久終於讓我想通了,你一直找不到『夜薔薇』,可能是尋找的方向錯了。」

  「方向錯了?」

  「我覺得你應該從已經分手的女朋友那裡下手。」

  「為甚麼?」

  「樹大招風啊!被你拋棄的女人那麼多,總有一、兩個懷恨在心,心有不甘地找她好朋友或是姊妹出面,化身成『夜薔薇』復仇來了,作為你壞事做盡的懲罰,替天下女性報仇。」

  「不可能吧?」她提起失戀時是那麼傷心,若真是謊話不會那麼投入的。他想。

  只是為了復仇,不可能連自己的身體都「賠」進去吧?

  不過,仔細想想,徐樺邦的話也不無道理,那三千塊擺明瞭是在羞辱他,將他當成應召的牛郎了。

  「這很難說,否則你怎麼解釋名單上沒有她的名字?她一定知道你要參加定中的單身告別宴會,才偷偷溜進來的。」

  凌業亞歎了口氣,明知這是徐樺邦心血來潮時出的餿主意,他也不願放棄任何一個可能,可是,對於已經分手的女朋友,他根本沒留下任何資料,叫他現在到哪去找人?

  這天,季羽陽跟著女同事下樓去吃午飯,一走出電梯就看到一堆公司的「大頭」——各部門主管全站在一樓大廳,必恭必敬的。

  「這麼大陣仗是在幹甚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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