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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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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黑衣人終於倒下,一對幾乎凸出來的眼珠卻死不瞑目,蒙在黑巾下的嘴角兀自凝著詭異的笑。 而落下深坑中的凌劍和素梅,下墜之勢極猛,呼呼風聲直灌耳中。 凌劍單手摟住素梅,握著奔雷劍的右手使勁一刺,長劍沒柄插入洞壁中,他的身子一震,下墜的勢道遽然止住。他忙把雙腿撐在洞壁上,身子橫在半空中,素梅則安穩地靠在他胸前。 「你沒事吧?」 素梅微微抬頭看他,本是殷紅的唇此刻蒼白得沒有半絲血色,眉間也隱隱透出暗黑色,她虛弱地笑了笑,淒清得像朵即將凋零的春花。 「我沒事。」一句話講完,她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傷口是不是很疼?」緊緊摟著她,凌劍關切地詢問。 「不,一點也不疼,本來腿上的傷口是很疼的,但在肩上也被傷了後,反倒一點也不疼了。」素梅半真半假地打趣,只為了安慰他。「不如,你把我放下吧!憑你的本事,一定可以平安地脫險離去的對不對?」要不是因為她,他也不會落得如此境地。 凌劍想也不想就答道:「不對。你是因我才會遇險的,若我拋下你獨自逃生,那與卑鄙小人有何分別?別再胡思亂想了,生一起生,死一起死,決沒有第三條路。」 淚水從素梅眼中滾滾而下,心中的感動已無法用言語形容。也許,真正能看清一個人的時刻,只有在生死關頭,經得起生死考驗的感情,也才是真正的愛情。 他願意與她同生共死,她還能要求什麼?這一生,已足夠了。 凌劍往下看去,這一眼立時就讓他的心涼了半截。他深深吸了口氣,緊緊閉上眼——看來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在劫難逃了。 這裡顯然是敵人針對他而精心布下的阻阱,十幾丈高的深坑,坑底插滿了尖利竹簽,每支竹簽上都隱隱閃著幽藍光芒,明顯塗滿了劇毒,更可怕的是,一支支竹簽間的空隙爬滿了色彩斑斕的毒蛇,這些蛇吞吐著分叉的蛇信,瞪著暗綠色的陰森小眼,昂著頭,把懸在空中的兩人當作即將人腹的晚餐。 也許,這次他的運氣真的走到了盡頭,除非他能狠心拋下她,一個人逃出去,否則,他只能等到力氣耗盡的那一刻,與她一起成為坑底那些毒蛇的大餐。 「下面是什麼?你看見了什麼?」察覺他的臉色微變,素梅心慌地問他。 略一思索,他撿了些她能接受的說:「沒什麼,不過這洞真的很深,要是掉下去,我看咱們非摔個粉身碎骨不可。」 「死就死吧,我早已不在乎了。」虛弱地笑笑,素梅眉間的黯黑更濃了,並雙唇泛青、渾身顫慄、時冷時熱。「可惜,我再也無法去拜祭娘親了,不知道清明、重陽時,爹爹是否會記得去拜祭娘親?」 娘親?凌劍揚眉,詫異地看她。「你記起了從前的事?」 點點頭,素梅輕道:「是,那次跳入西湖,被湖水一激,我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那你為何一直都不肯告訴我?」 「因為我知道你希望我記起從前的事,是想向我打聽胭脂姑娘的消息,你想把她帶回傷心林。可是我知道她是寧願死也不想回去,所以我情願你以為我什麼也沒有想起來。更何況我真的不知道胭脂姑娘在哪兒。」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神志愈加恍惚。 凌劍心中也不知是恨是怒,只覺得胸中就像有團火在燒,冷冷地,他問:「那你現在為何又肯說出來了?」 素梅幽幽一笑。「現在都快要死了,就算你知道了胭脂姑娘身在何處,又能如何呢?」沒有說出口的是——她希望臨死前,他能記住她的名字,不再當她是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而是把「阮素梅」這三個字深深鏤刻在他的心底。 凌劍大怒道:「你以為我非要把胭脂帶返傷心林是為了什麼,為了我自己?你知不知道她身上中了慢性劇毒,若是得不到林主的解藥,三個月後,她就會死,而且死得慘不忍睹!」 素梅愣住,源源不絕的愧悔頓時湧入心間。她誤會了他,也許還害慘了胭脂。捂住嘴,晶瑩的淚珠開始在她眼中聚積,卻盤旋著不敢落下。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如果因此害了胭脂姑娘,就算我死一百次、一千次,也無法洗清我的罪孽。」素梅哽咽著對他訴說無盡的悔恨與歉疚。 眼見她如此內疚,凌劍的滿腔怒火緩緩散去,只剩下濃濃憐惜。「算了,反正咱們也自身難保,說不定馬上就會死在這兒,哪還顧得了別人?」 素梅伏在他胸前,凝著淚珠,粲然笑問:「你真的不怪我了?」 凌劍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只要你告訴我你的名字,那我就不再怪你,如何?」 素梅蒼白的素顏霎時飛起一點嫣紅,薄薄的紅暈襯著蒼白的容顏,反有一股淒美的絕豔。 她輕垂螓首,把羞紅的臉頰藏人凌劍懷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低道:「我姓阮……」 「那小姐的芳名呢?」凌劍笑著追問。 「素梅。」細如蚊蚋的嬌柔嗓音從凌劍胸前傳出,若不是他功力深厚,幾乎聽不到這兩個字。 但他故意又皺眉大聲問道:「啊,什麼?我聽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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