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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大哥,她叫喜兒。」魏子道。

  「喜兒……拜見寨主……」那女孩膽怯地移動著步子,仿佛心裡很害怕,身子有些微微顫抖,十指不斷絞著衣角。她稍稍抬眼望瞭望殷飛龍,然後咚的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細若蚊蟲,幾乎讓人聽不清楚。

  「魏子,」殷飛龍低低地道,「這女孩不會是被你搶來的吧?」

  「大哥,冤枉呀,你有明文規定不許兄弟們強搶民女,我哪敢呀!」魏子一臉無辜。

  「不是搶來的,難道是從人販子那兒買來的?你們這些搶東西搶慣了的傢伙會自己花錢買東西?」

  「大哥,雖然不是從人販子那兒買的,但的確不是強搶,」魏子回頭對那女孩喚了一聲,「喂,你也說句話,是否是自願來此呀?不要讓大哥誤會咱們!」

  「喜兒……的確是自願來此。」喜兒怯怯地答。

  「你的名字叫喜兒?你有父有母,怎麼會自願來此?」殷飛龍問語出奇的溫柔。

  「喜兒的母親早已亡故,今春父親也病重,家裡值錢的東西都當掉買藥了……喜兒逼不得已,只好自紮草標賣身救父,是這位好心的哥哥給了我銀子,並讓我來……來伺候寨主您。」

  「你們這不是趁人之危嗎?」他轉身狠狠瞪了魏子一眼。

  「大哥,我們救了她的父親,怎麼能算趁人之危?」他不服。

  「幾位哥哥的確沒有強迫我,」喜兒大力點頭,「家中除了父親之外再別無人了,喜兒無依無靠,又無力謀生,常常飽一頓餓一頓……聽說寨主身邊無人伺候,喜兒甘願當個打雜的,為我和父親掙一日三餐。」

  「大哥,聽見了吧?」魏子得意揚揚地一挑眉,「我說了沒有強迫她!」

  「好吧,」他終於點頭,「你就留在我身邊吧,每天拿些飯菜回家給你父親,月底我再給你算工錢。」

  魏子詭異一笑,朝喜兒使了個眼色,喜兒愣怔之後,連忙叩叩磕頭。

  看著那眉心的朱砂痣隨著磕頭的動作晃動,忽然一陣感傷又竄上殷飛龍的心頭,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獨自踱向門外。

  許久沒有這樣的憂愁情緒了,他一直以來都以氣壯山河的霸王自居,強迫自己忘掉慘痛的回憶。

  但今天,一顆重遇的朱砂痣讓發生在雪沁山莊的往事襲上心頭,他憶起了不知名的她,也憶起了父母的死……

  這個春天的傍晚,不同於那個下雪的傍晚,但夕陽給他的感覺卻是同樣的陰沉晦暗。

  他來到院裡,涼風拂過他的長袍。

  院裡的綠樹間拉了無數道繩,有人在晾衣,衣裳隨著長風飄蕩,嘩啦啦地響,那人便隨著這響聲哼著歌謠。

  「就要吃晚飯了,還出來做什麼?」哼歌的人瞧見他踱過來,回眸笑道。

  原來是曲安安。

  她的病看樣子已經好了,一身輕便的裝束,一臉恬淡的妝容,神采奕奕的模樣。

  「出來隨便走走。」他淡淡地答,繼續踱著步子,最後依著一棵樹站定,目光卻依舊飄匆不定。

  「怎麼了?」她覺察到他的不悅。

  「沒事。」他的思緒仍沉浸在昔日裡,面對她的關切有些心不在焉。

  「這些天……多虧你細心照顧我。」曲安安忽然低眸嬌羞一笑,似花辦被涼風吹過。

  「大病初愈,不要過於勞累,」他指了指她晾在樹間的衣物,「這些事叫下人們做便好。」

  「可我想親手……親手為你做點什麼。」她的聲音更低。

  「為我?」他一怔。

  「嗯,」她真心誠意地點了點頭,「你照料我,我總該報答你一下才對,可你什麼也不缺,我也想不到用什麼方式來報答……所以我想著,親手為你洗幾件衣服……」

  「你是說……」他不由得一驚,「這些衣物是我的?」

  「剛從你房間裡收拾出來的,」曲安安不好意思地咬皎唇,「雖然擅闖你的房間是我不對,可……」

  「等一等!」他似猛然想到了什麼,「那件黑色的袍子,就是我擱在椅子上的那件,你也洗了?」

  「哦,那件袍子呀,」她笑了,伸手一指,「它看上去又髒又舊,而且也沒見你穿過,應該不是你經常換洗的衣服吧?喏,我晾在那兒了。」

  「你……」殷飛龍非但沒有絲毫高興,反而像誰挖了他的祖墳似的,雙眼瞪得駭人,三步並作兩步地沖到那袍子晾掛的地方,整個人僵住了。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她臉色微凝,怯怯地栘到他身後。

  「誰讓你多管閒事!」他回頭對她大吼,吼聲震天,「你把它洗破了,你知道嗎?」

  「就破了一個小洞……」她支吾著開口,「這布料年月久了,自然會破的……」

  「你不洗它,它會破嗎?」他眼中泛出一縷血絲,揚起堅硬的拳頭,似要向她揍去……但良久、良久,他終究忍住沒有下手,拳手側了一側,擊在近旁的樹幹上,木屑頓時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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