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綠喬 > 掌櫃的,夠奸! >
九


  良久、良久,她才勉強地笑了笑,輕聲對李大娘道:「那這事就勞煩您費心了……」

  「哎呀,這麼說你是同意了?」李大娘一拍手,「我這就去告訴汪家!曲姑娘你可願意與對方見上一面?說句實話,他家娶媳婦,不看別的,就是在意對方的相貌……」

  「大娘您就看著辦吧,我今天還有事,就不耽誤您了。」

  說著,曲安安頭也不回地扔下殷飛龍,飛快奔到門外,獨自推著車沉重地往前走。

  經過幾日的傾盆大雨,所有的陰雲都不見了,日光清透而明亮,映著她臉上奇怪的表情,映著她的影子,在地上跳躍。

  「怎麼了?」殷飛龍笑著追上她,想幫她推車,卻被她身形一閃避開了。

  大概是剛才他的胡說八道惹她生氣了吧?可他沒想到幾句玩笑話那李大娘倒當了真,更沒想到她竟然賭氣的答應了下來……

  「其實那汪舉人的確不錯呀,」他從來沒有逗過女孩子,也不知道該如何逗她們開心,只能自作聰明地說著自以為輕鬆解悶的話,「去見見他也沒什麼不好的,說不定真能覓得一個如意郎君,那樣的話,你下半輩子的吃穿便不愁了,妹子的嫁妝也有了,再也不用抛頭露面的跟我們這些粗魯漢子打交道……」

  「你就這麼急著想讓我嫁出去嗎?」曲安安忽然猛地回過頭來,豆大的淚珠自眸中滴落。

  淚珠?

  殷飛龍望著她臉上兩道晶亮的「溪渠」,只覺得不可思議——八面玲瓏、奸詐狡猾的女中豪傑居然會哭?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大馬路邊,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對著他這個跟她不算太熱的男人哭?

  呵,他在錯愕之餘忽然想笑。忽然覺得,她不再是他印象中的曲掌櫃,而是一個單純天真,性情率直的小女孩……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她抹著眼淚嚷道。

  「我討厭你?」他攤攤手,「曲掌櫃,這話從何說起?」

  「你就是!你就是!我再也不想理你了!」曲安安蠻不講理地跺著腳,使盡全身力氣推了他一下。

  這一回,她不僅扔下了他,竟然連車子也不顧了,沖過街角,一溜煙不見人影。

  「這丫頭……」殷飛龍這下傻了,「她到底在搞什麼鬼?」

  自認還算聰明的他,面對此刻發生的詭異事件,競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看她遠去的方向,又回頭看看那輛車,想追上她,又顧及馬路上會有人順手牽羊把車推走,左右為難,苦惱不已。

  他歎了一聲,最後決定蹲在車旁等她回來。車子在這兒,氣消了之後,她應該會回來吧?

  此刻已是正午,日光愈來愈烈,熾得人眼幾乎睜不開了。早上沒來得及吃早飯,這會兒腹中已經咕嚕直響,他四顧望去,發現對街就有一間酒樓,心中不禁大喜,正想驅步上前,然而又擔心她回來會找不著他的人,所以前思後想,還是不敢挪動半步。

  等了又等,烈日和饑餓折磨著他,令他神倦體乏,靠著車身,幾乎要睡著了。

  打了幾次瞌睡之後睜開眼睛,發現眼前似乎多了一條人影,猛地抬頭,這才看見曲安安捧著一個紙袋回到他的面前。

  「你怎麼還在這兒?」她低低地道,語氣不再似剛才那般充滿火藥味。

  「呵——」殷飛龍伸了個懶腰,「等著曲掌櫃回來請我吃午飯!」

  她努努嘴,猶豫了一會兒,不好意思地將手中的紙袋一揚,「你吃不吃這個?」

  「這是什麼?」他采了探頭。

  「楊梅。」她簡短地回答。

  「楊梅?」他一怔,「這個季節就有楊梅了嗎?」

  「是今春的第一批呢,剛從外地運來的,又大又甜。」她將紙袋打開,隱約可以聞見那清新的果味。

  「小女孩才喜歡這玩意……」

  「誰說只有小女孩才吃?」她似乎又動怒了,「放著美味不知享用的人是傻瓜!」

  「誰說我不吃?」殷飛龍好不容易看到她的笑顏,當然不敢再惹她,大掌馬上一伸,抓了一大把,「不過肚子餓的時候,吃這玩意豈不是愈來愈餓?曲掌櫃,請看清楚,現在是正午用飯的時間。」

  「嘻,就當餐前開胃菜好了。」她匆而笑了。

  這一笑,如撥開烏雲的陽光,吹散了他心頭的悶,而楊梅的酸甜也將一絲愉悅浸潤了他心田。

  「我……」曲安安支吾著開口,「我這個人喜怒無常,請殷寨主不要介意。」

  「光道歉可沒有用。」其實他很想弄清曲安安剛才淒然落淚的原因,但他知道,她是絕不會對他這個外人道出實情的。既然她捧了楊梅回來請他,就說明她向他示好,再繼續刁難一個弱女子不是他大丈夫所為,於是指了指近旁一間酒樓道:「我垂涎那兒的飯菜已經好久了,曲掌櫃不介意請我到那兒填飽肚子吧?」

  「那麼……勞煩殷寨主替我推車。」她低下頭,細若蚊蟲般說。

  似談好了交易,又似真誠和解了,殷飛龍說不清此刻的感覺,拍去衣袖上的微塵,終於站了起來。

  蔬菜瓜果裝了滿車,兩人冰釋前嫌,齊心協力推著它,慢步回到姐妹坡。還未看到客棧的酒幌,便發現路口站著一個人,攔住了他倆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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