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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當三碗水酒吞進肚裡後,他的手下魏子忽然低聲道:「大哥,看,我們等的人來了。」

  他舉目望去,果然看到一騎人馬出現在坡下。

  若不是因為昨夜下著小雨,路面濕潤,這浩浩蕩蕩的人馬定會揚起一片飛塵。

  殷飛龍唇角不由得微揚,暗自笑了。

  等了十多年,等待的就是這一刻。他等待的人馬上就要走進這間客棧,坐在他的附近……而他盼望的東西,就在那人的行囊之中。

  他盼望的東西是什麼?

  呵呵,應該說那是天下貪財的人都盼望的東西,一件稀世奇珍。

  他等待的人又是誰?

  他等待的人就是護送這件稀世奇珍的人——風揚鏢局的保鏢。

  風揚鏢局的保鏢當然不知道他正在等待他們。

  不過,殷飛龍要劫這件寶貝,跟普通人的目的不同。

  普通人大概是為了錢,而他,是為了亡故的父母。

  他知道這個理由說出來,沒有人會相信,他也不指望別人相信——誰讓他是一個土匪呢?

  「大哥,你看,為首的居然不是莊孝寒!」魏子再次低語,言語間頗微緊張。

  殷飛龍微眯雙眼,舉目眺望。

  的確,那翻身下馬的為首之人白衣翩翩,英姿颯爽,一張英俊的面龐沾滿了旅途勞頓的汗水——如此年輕,很顯然不是風揚鏢局的主人莊孝寒。

  奇怪,看那鏢車上明明打著風揚鏢局的旗號,帶鏢的人居然不是莊孝寒?

  雖說莊孝寒年事已高,平時不會輕易帶鏢,但這一趟車中押的並非尋常之物,按理,謹慎小心的他應該親自護送才對。

  什麼時候莊孝寒變得如此輕率大意了?難道他不知這一路上兇險萬分,而那寶貝又實在太過誘人嗎?

  但看那為首的白衣人,模樣又不似普通鏢師,倒似一個文質彬彬的貴族公子……此人的身分不禁讓殷飛龍疑惑起來。

  「這位一定是曲掌櫃吧?」只見白衣人對曲安安抱拳道,「晚輩有禮了。」

  「晚輩?」她笑眯眯地聽著這個詞,「公子年紀跟我差不多大,何出此言呢?讓我覺得自己仿佛老了十歲。」

  「呵,我不是這個意思,」白衣人微微臉紅,「因為曲掌櫃您跟家父是朋友,同輩論稱,所以我當然要自稱晚輩。」

  「請問令尊是……」

  「風揚鏢局莊孝寒。」白衣人恭敬道,「晚輩莊康。」

  「原來是莊家少主,」曲安安恍然大悟,「小女子從沒見過您,所以冒昧了。」

  「家父囑咐我經過此處時,一定要來給曲掌櫃問安。」

  「莊老鏢頭太客氣了,總是想著照顧小店的生意。」

  「我們押鏢車的,要投宿當然會投宿可靠的店家。」

  「少主如此信賴『姐妹坡』,倒叫小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飯菜和房間都是現成的,少主與兄弟們想必也累了,快入內休息吧。」

  原來莊孝寒派了他兒子來押這趟鏢!殷飛龍諷笑——這個莊公子,看那纖瘦的體質,怎能擔此重任?何況如此年輕,想必武功造詣也平平,不知他老子為何對他如此放心?

  莊孝寒呀莊孝寒,想你風揚鏢局數十年來從未失過一趟鏢,可這一世英名恐怕今天要毀在你兒子手上了。

  殷飛龍胸中流淌著一股輕鬆的快意,水酒又飲了一杯,自在地看著風揚鏢局的人走進店堂。

  當飯菜端上來的時候,這群押鏢的男人便狼吞虎嚥起來,一副餓壞了的樣子,惟獨莊康,望著手中的一雙筷子,半晌沒有動靜。

  「怎麼,這菜不合少主胃口?」曲安安親手奉上茶水,盈盈地笑道。

  「不,掌櫃的誤會了,飯菜的香味早已讓我饞涎欲滴,只不過……我想換一雙筷子,或者用水把它洗一洗也行。」莊康舉了舉空空的茶杯。

  「怎麼,這筷子髒了嗎?」她詫異地問道。

  「有只小蟲子黏在上面。」

  「哦,我馬上為您換一雙。」曲安安趕緊接過筷子。

  「曲掌櫃不要怪我挑剔,只因為身為這一趟鏢的鏢頭,在吃的方面,我迫不得已得多加注意。」他歉聲道。

  「哪兒的話,少主愛乾淨是應該的,我也最討厭這些蟲子,吃到嘴裡搞不好會生病。」

  她笑著,手腕輕輕抖了抖。

  雖是陰天,但她站的地方靠窗,仍然光線充足,殷飛龍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隨著她手腕的抖動,有什麼細小的東西似清醒了一般,從那筷尖上猛地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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