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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三公主完全變了個樣子,真的如同地獄中冤死的女鬼,披頭散髮、滿臉怨氣。

  她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是如此模樣,像一個個亡靈,幽禁在囚室裡,死死地盯著她。

  翩翩感到一陣窒息,加快了步子,害怕多一刻的停留。

  然而,她終究是要停下來的——既然來到了這兒,怎麼能不見她父皇?

  南桓帝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囚室裡,這間囚室的地上鋪滿了蘆草,沒有老鼠和蜘蛛,還算乾淨。

  「父皇……」橘衣命令獄卒開了鎖,踏進囚室的那一刻,她喉中哽咽,但終究還是顫慄著發出了聲音。

  披著綿袍坐在蘆草間的南桓帝,好半晌,才抬起頭來。

  「父皇……」翩翩撲上去,把頭埋在南桓帝的胸膛裡,嗚嗚地哭了起來,「女兒不孝……」

  南桓帝並沒有像從前那樣,拍著她的背逗她破涕為笑,他依舊沒有回答她,依舊將手擱在蘆草之間。

  「女、女兒備了一些酒菜,」她抹抹眼淚,手足無措地道:「給父皇補補身子。」

  話剛落音,橘衣連忙把裝菜的盒子端了進來,一字排開,均是乎日南桓帝最愛的美味佳餚。

  其他囚室裡,酒菜也照樣奉上,皇子公主以及各宮娘娘們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惟獨南桓帝沒有動筷。

  「這菜裡下了毒吧?」他冷笑,「是給我們送行的吧?」

  「怎麼會呢?」翩翩一怔,隨即辯解道:「女兒就算再十惡不赦,也不敢毒害父皇和兄弟姐妹們呀……」

  「你不敢?」他挑挑眉,「你還有什麼不敢的?朕問你,玄熠謀反的事,你是現在才知道,還是早就知道了?」

  「女兒……」她低頭,咬了咬唇,「女兒早就知道了……」

  「所以你故意引朕看到你們的苟且之事,好讓朕作王把你嫁給他,以便萬一謀反失敗之際保他的命吧?」

  「女兒是希望你們能看在女兒的份上,互相放過對方……」

  「哼,說得好聽。朕問你,現在他得逞了,他可曾看在你的份上,善待朕?」

  望著這潮濕幽暗的天牢,翩翩無言以對。

  「朕真是白疼你了。」南桓帝歎道:「倘若別的孩子做出這樣的事,朕大概不會怪他們,可你……從小到大,朕最最疼愛的就是你,你怎麼忍心這樣對待父皇?」

  「女兒……」她泣不成聲,「女兒沒有資格阻止他,沒有能力救父皇……」

  「沒有資格?你是他的妻子,他那樣愛你,只要你說一句話,他會不聽?」

  「可……父皇不要忘了,當年是您殺了他全家呀!」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他現在來殺我們?」

  「他答應過,不會取我們的性命……」

  「那又怎樣?他如果把我們流放邊關,你以為你那些從小養尊處優的兄弟姐妹們能受得了風霜雪雨?用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來折磨我們,跟取了我們的性命又有什麼區別?」

  「我會懇求他,讓他為父皇安排一個好一些的去處。」

  「你……」南桓帝氣得發抖,「原來,在你心裡,一直是偏向他的。即使現在看到朕和你的兄弟姐妹如此痛苦的模樣,你也還是偏向他的!」

  「我不偏向誰,」翩翩搖頭,「這世上因果循回,做了孽,就會有報應。說句不中聽的,父皇現在如此,只是上天給您的懲罰罷了。」

  「哈,你倒說得好聽!」他厲笑,「那麼他現在手上沾滿了鮮血,你就不怕將來他會遭到報應?」

  「我不知道……」她低聲呢喃,「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就跟著他下地獄……」

  「好,你如果跟朕講什麼因果循回,那麼朕就依了你的說法——我問你,朕這十六年來如此疼愛你,你是否應該報答朕呢?」

  「那當然!」她抬起誠懇的眸子,「無論父皇要孩兒做什麼,孩兒都會盡心竭力。」

  「那麼……」他淡淡地道:「你去殺了他!」

  「父皇!」翩翩一驚,退後一步,踢翻了置在地上的酒壺。

  「你欠朕的養育之恩,就拿這個來報答吧!」南桓帝逼近她,「朕不要你向他求情,他饒不饒朕的性命、讓不讓朕去好一點的地方,都無所謂,朕只要他的項上人頭!」

  「不……」翩翩拚命地搖著頭,淚水紛紛拂過臉龐,「父皇……您饒了孩兒吧,孩兒寧可自刎謝罪,也不、不能傷他……」

  「朕臥房的暗格裡藏有一包毒藥,將那藥塗在匕首上,見血封喉,可以讓人死得迅速而沒有痛苦,你就拿這個對付他吧,讓他痛痛快快地死去,也不算虧待了他。」

  翩翩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去吧,辦不辦這件事,你自己決定,」南桓帝揮了揮手,「如果你不願意,朕以後也不想再見到你……」

  她沒有再哀求,只默默地跪下,朝南桓帝磕了三個頭,便帶著橘衣離開天牢。

  外面日光正明亮,仿佛從陰暗的地獄鑽出來,她用手遮擋住這刺目的光線,淚水再次從紅腫的雙眼中流了出來。

  這時,她看見最小的弟弟端弘由奶娘領著,路過她的身旁。

  宮變之後,玄熠掌控了朝中的大權,名為攝政王的他,需要一個傀儡。

  未滿四歲的端弘,因為年幼無知,便成了他指定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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