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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只是一把將那捧在掌心的「寶貝」奪了過去。

  身為堂堂的貝勒爺,其實根本不必為了一個青樓娼婦、一幅刺繡向別人乞求。

  他這樣做,不過是想知道她的心意罷了——想知道綠竺到底肯不肯為了他接下這樁刺繡的活計。

  很明顯的,答案讓他失望。

  他畢竟不是大哥,在她的心目中他跟一個陌生人沒有區別,一樣無足輕重。

  大哥無論叫她做什麼事,她都會想也不想就一口答應。而他,單單只是向她索取一幅刺繡,就得付出代價。

  他很明白,自己只是一個被親朋唾棄的浪蕩子,就連大哥的一根腳指頭也比不上,所以,從小到大,他一直把自己的心思藏起來,不敢流露出一絲一毫對她的愛意。

  仍然記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情景。那一年她只有八歲,梳著油亮的羊角辮,穿著一身大紅襖,圓圓的臉上閃爍著晶亮的微笑,像極了家中擺設的瓷娃娃。

  年幼的他很想過去跟她玩耍,拉拉她的小手,看看是否真是瓷做的。那時,宣親王府中,除了大哥,他找不到第二個年齡相當的小夥伴,而大哥把心思都花在學業上,無暇理睬他。他很孤獨,很想要一個會說會動的瓷娃娃。

  但她的目光卻始終盯著他那人見人愛的大哥,直到大哥長成翩翩美男子……

  於是,不甘寂寞的他,只好利用調皮搗蛋的方式接近她。

  比如,將她辮子上的紅頭繩用剪子剪斷,再比如,把捉到的麻雀塞到她領子裡……他還曾因為嫉妒大哥總能得到她親手製作的禮物,便在十二歲生日那年,扮作赫連的模樣,騙她為自己編了幾十串墜玉珮的穗子,編得她指頭都腫了。事後她發現受騙上當,哇哇大哭,從此一日比一日憎恨他。

  但他不後悔。既然她不曾喜歡過他,那麼給她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也是好的——哪怕這印象很惡劣。

  如今,他手裡握著她親手刺繡的荷包,這個定情信物卻不屬於他,反而要他替別人做嫁衣裳。

  赫麟自認不是一個品德高尚的人,無法抑制住心中酸澀的滋味,但既然答應了她,也不會失信於她。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

  繞過幾株梨樹,昏黃的圓月下,他看見大哥在獨自舞劍。

  那颯爽的英姿、那揮灑自如的劍法,還有那一身白衣襯托出來的高貴氣度,讓身為男子的他都不由默默讚歎。

  雖然,他有一張跟大哥一模一樣的臉,但他知道,世上沒有哪個女子會用真正傾慕的眼光望他。因為,他頑劣、他不學無術,即使是歡場中的女子,也只是喜歡他的錢袋、喜歡他的俊顏,對他這個人本身卻帶著隱隱的不屑。

  為什麼從同一個娘胎爬出來的,大哥可以出類拔萃,他卻長成了這副德行?呵,不知道。

  只記得當年他那個風流成性的阿瑪納了第五房小妾以後,傷心的額娘躲進王府最深處的佛堂,足不出戶,府裡的氣氛就變得萬分怪異,仿佛有一朵陰暗的雲壓在他們兄弟倆的頭頂。

  大哥恨阿瑪,甚而把這股恨意化為動力,驅使自己用功刻苦,長大後成為比阿瑪更出色的男子,以便處處跟阿瑪作對。

  而他,不想活得如此沉重痛苦,便選擇另一種方式排解自己的心情——事事漫不經心,就是他的方式。

  因為對任何事都抱持著雲淡風輕的態度,所以他可以原諒阿瑪,可以把王府中的諸事都置之度外,也因為這種態度,導致了他的不學無術、放蕩形骸。

  既然他已經變成這個樣子,又怎麼能夠強求周圍的人讚賞他,怎麼能夠奢望綠竺表妹……喜歡他?

  呵,看來,他註定是要替他人做嫁衣裳的。

  「大哥——」手心握緊荷包,他走到赫連面前。

  「你這麼晚才回來?」赫連收了劍,眉心微蹙,似在責怪,「二弟,不是為兄多語,你也該找份正經差事做做才是。」

  「我能做什麼?」赫麟自嘲一笑。

  「你的拳腳功夫、騎射武藝都不在我之下,或許明兒我可以去求皇上,給你派一份武官的差事。」

  「免了吧,」他淡淡地搖頭,「我可不是當官的材料。」

  赫連似乎早料到他會這樣回答,無奈苦笑,「好吧,等你想通了再來找我,我就不信你會一輩子在花街柳巷裡鬼混。」

  「大哥,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還是先管管你自個兒的事吧!」

  「我?」赫連不解地抬眸。

  「對呀,你的終身大事!」他笑嘻嘻地挑挑眉,「額娘應該催了你好多次了吧?有沒有看上哪家的閨女?」

  「我天天忙這忙那,哪有閒工夫想這些。」

  赫連莞爾。

  「我還以為你早有意中人了。」他意有所指地說。

  「你以為是誰?」

  「綠竺表妹呀!」

  「她?」赫連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不點頭,也不搖頭。

  「大哥,這兒有一件東西,是綠竺表妹讓我交給你的。」赫麟趁著這機會,遞上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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