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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其實,她並非真正的洋教信徒,他也不確定,她到底會不會出現在洋教信徒的集會中,但凡是跟洋人有關的一切,他都不會放過,因為,這是他惟一能尋找她的途徑。

  春夏之交的杭州,時常有暴雨忽至。

  赫連來到此地已經好幾天了,幾個洋教信徒常常聚會的地方他也紛紛打探了,但仍然沒有絲毫關於海瑩的消息。

  心灰意冷之際,他打算即刻回京,因為忽然想起該給小侄子買些好玩的禮物,便撤了隨從,獨自在街頭逛逛,看看有什麼有趣的玩意。

  無奈大雨說下便下,沒帶雨具的他,只得避到一處屋簷下。

  簷下有一間小小的樂器店,赫連無意間瞥了一眼,心頭不由一暖。

  這樂器店中,賣的並非普通的中國琴瑟,而是純粹的西洋樂器。

  他想起當年與她初遇,也是西洋樂器牽的線。

  興起之下,他步入店裡。

  一名小二快步上前招呼,「喲,客官,想看點什麼?我們這兒全是稀罕的西洋玩意,全部從外國用大船運來的,不像有的店,東西都是本地匠人仿製的,您可以放心地挑。」

  赫連拿起一把小提琴,溫柔地輕撫琴弦,腦海深處的記憶也隨著一一浮現。

  「客官,如今咱們大清國的夫人、小姐們都時興玩這洋樂器,杭州城裡幾個大戶人家的千金都是我們這兒的常客呢!您可以買一把回家送給尊夫人,准能逗得她心花怒放,如果您不確定這樂器音質如何,我們這兒有現成的樂師,可以馬上給您彈奏一曲……」

  「杭州城裡的小姐們都知道你這家店?」赫連一怔,某種大膽的假設自心底油然而生。

  「對呀,咱們這店可有名了!」

  「那麼,你可曾見過這個人……」赫連從懷中掏出海瑩的畫像,手顫抖著展開在店小二的面前。

  她最最喜愛西洋樂器,倘若真在這城裡,不會不來這兒逛逛。他頓時興奮不已,渾身血液加速竄流。

  店小二瞅了一眼畫像,神色馬上變得有些奇怪,隨後,狐疑地打量了一番赫連,肅然道:「這位客官,這畫中人我沒有印象,但我們掌櫃的見多識廣,如果您不介意,我把這畫拿進屋裡給掌櫃的瞧瞧,或許掌櫃的知道也不一定。」

  「那就煩勞小二哥和您家掌櫃的了。」赫連看到一線希望,不禁面露驚喜。

  心中興奮,腳下也閒不住,他不由在店裡踱起步來,步履焦急。

  屋外的雨更大了,雨花順著風斜斜地飄了進來,滿屋似乎彌漫一層輕煙。

  等待時刻如同過了千年般,讓人越等越急。

  赫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站到門口看屋簷下直而密的水柱。而他的一顆心,也好像那水柱,重重地落到地上,又濺起來。

  「客官……」店小二總算從樓上下來了,站在他身後輕輕地喚了一聲。

  「怎麼樣?掌櫃的怎麼說?」赫連連忙回頭。

  「掌櫃的說……也沒見過這畫中的人。」畫已經工工整整地卷好,店小二將它交還赫連的手中,「抱歉,幫不了您。」

  「真的嗎?掌櫃的真的是這樣說?」赫連感覺店小二表情有些不自在,似乎隱瞞他什麼。

  「當然,我為什麼要騙您呢?」店小二不自然地笑笑,「客官請回吧!」

  不對勁,肯定有什麼不對勁,否則為什麼要急著趕他走?

  「我沒帶雨具,暫時走不了。」赫連試探道。

  「我可以借傘給您。」店小二急忙答道:「天色已經晚了,我們也要打烊了。」

  「那好吧!我就不打擾了。」

  赫連並不急著逼問出真相,但從他踏出店的那一刻起,他可以確定,這店裡的人肯定知道海瑩的下落,只不過礙於某種原因不願說罷了。

  第二日,他沒有回京城,反而再度來到樂器店,買了一支長笛。

  店小二對他的態度與昨天不同,冷冰冰的,掌櫃的也沒有露面。但越是這樣,反倒越讓他信心大增。

  於是,他乾脆在樂器店附近尋了一間客棧住下,每日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店裡閒逛。

  今兒買一支笛,明兒買一把琴,後天買了一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樂器……就這樣,一直買買買,在杭州一住便是半個月。

  他有種直覺,總有一天,那掌櫃的會見他,他有得是耐心,不怕被消耗。

  終於,在另一個大雨傾盆的下午,店小二對他開口了:「客官,我家掌櫃的請您到樓上喝杯茶。」

  赫連抑制住心中的狂喜,步上木梯,聽著腳底咿呀作響的聲音,仿佛踏上懸空的雲端。

  樓上收拾得很整潔,靠街的窗口掛著一大幅竹簾,雖處於市井之中,卻讓人感到綠意盎然。

  一個女子端坐在窗邊,身著樸素的旗袍,臉上蒙著一層西洋式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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