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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四肢仿佛和思想斷了連線,她無法出聲,無法動作,只有抑制不了的顫抖釋放著她的驚懼,卻是愈顫愈讓她慌恕不已。

  她必須靠著桌子的支撐才能站著,按在桌面的雙手握緊成拳,哀淒憤怒在胸腔裡翻騰,衝撞她的心坎。將她體內撕為碎片,滿腔的悲痛在喉頭滾動,終達地無法按捺的激烈界限,化為哭喊由咬緊的牙縫中溢出。

  「啊」她放聲哭叫,想將不平傳到他心裡,他卻遠在宮中的鐵欄裡!

  他為什麼不問她接不接受?為什麼執意承擔一切?他昨晚才給過要永遠伴在耳測的承諾,他答應過的!

  淒厲的哭喊聲在空間裡回蕩出撼人心弦的衷勵,令人聞之心酸。她不停她哭喊,像要把傷痛釋出,手抓緊了桌巾,淚水奔流而下,卻依然釋不去悲痛的一絲一毫。

  他不願納妾,是為了她;他隱瞞一切,也是為了她;但……他怎麼能!她咬緊了唇,用力之深,舌尖已嘗到了些微血味,處於悲痛的她卻恍若未覺。

  司敬之並沒有上前勸阻,見她如此發洩出情緒反而還讓他心安些,他只是臉色沉凝地站在一旁,防她在激動之餘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有幾個聞聲趕來的夥計,也都被他用手勢打發出去。

  他怎能?給他一個誘餌,誘出她的期待,說服她交心託付之後,卻將一切全都取走?虛軟的變腿再無力支撐,緩緩跪下,狂肆的哭喊轉為間歇的輟泣,潰了堤的淚水順著低垂的螺首,自空洞的眼陵不斷滾落。

  不!他說過要守護她一生一世的,她絕不讓他就這麼將她捨棄!

  單遠憐伸袖抹去淚水,扶著桌子站起,臉上的神色由悽楚轉為堅定,焦距澳散的瞳眸凝聚,走到司敬之面前。「帶我去見群紹。」她直視著司敬之,一個字一個字緩緩吐出。

  雖然她的眼陵仍泛著淚光,但眼底深處那抹決然,卻躍然得令人無法逼視。她的表情讓司敬之一震,在這一刻他竟被她的氣勢所懾,必須凝聚所有心神才能與之抗衡。

  「不行。」他搖頭,他不能辜負莫群紹的托囑。「我不能答應。」

  「我找你是因為你是群紹的好友,我知道他要你前來傳訊,定也有所託付。」

  她定定地看著他,晶亮的眼眸不曾稍瞬。「你右不答應,我會另找門道,而且是不計任何代價,屆時你將更難以向群紹交代。」她甚至沒有提高音階,聲音裡只有痛泣過的嘶啞,然而那平靜的語音卻隱帶著不容人抗拒的氣魄。

  司敬之一怔,隨即輕渭。莫群紹小覷了自己的妻子,他該想到堅強的她是不可能會六神無主地等候結果的。而面對這樣的奇女子,司敬之也只有屈服的分。「我替你安排。我只能夠讓你和群紹見一次面,後天我就要離京了。」

  「你要離京?」單遠憐驚訝地看向他,這個消息來得過於突然。

  「官職被調,不得不走,原諒我不能幫太多忙。」他並沒有將自已被貶的事說出,後天就是地出發至許洲的最後期限,能有所行動的時機只剩明天而已。聖上還在氣頭,加上罪名未定,若再貿然求情,只是會將情況弄得更糟,他最多只能幫到這種地步,之後,魷得看大意了。

  「是因為這件事?」單遠憐立刻就聯想到了,否則以他和莫群紹的友情,不可能會在這種緊要關頭棄他而去。

  「凡事沒有絕對的因果。」司敬之苦笑帶過,並沒有直接回答。「我得先走了,去運用一下關係,明天才能見到群紹。」他告辭離去。

  單遠憐目送他離去的背影,被牽連的他卻一點地看不出怨懟自艾的神色,直至此時,她才真正體會到他們兩人之間的友誼是多麼地深厚。

  「少夫人,發生了什麼事?」見司敬之離開,景叔立刻走進問道,臉上滿是膽慮和關懷。

  若不是天大的事情發生,向來冷靜的少夫人怎會失控地放聲大哭?方才鋪子裡的夥計們都嚇壞了,紛紛臆測,全沒了上工的心思,不斷要他來問明原因,看有沒有需要大夥兒幫忙的地方。

  「少爺被打入大牢,正在聽候判決。」單遠憐沉吟,最後還是決定說出。

  她不想讓景叔他們擔心,但隱瞞不說,反而更傷了各個關懷者的心:她已深受其苦,又怎能將這種被蒙在鼓裡的痛苦加諸他人身上?值得慶倖的是莫老夫人前去白馬寺還沒回來,沒讓他承受這種憂慮。

  「大牢?」饒是見多識廣,景叔也不禁大驚失色。「少爺不是深受當今聖上寵愛嗎?怎麼會突然這樣?」

  單遠憐將事情始末簡單說了。景叔聽得不住搖頭,沒想到表現優異也會招來禍端。

  「景叔,明天我不過來了,你幫我轉告他們,安撫一下他們的情憂。」看著景叔,細細叮嚀。要是那些火爆的工人們衝動鬧事,只會落人話柄,使群紹的處境更加艱難。

  「您放心處理少爺的事吧,這裡有我在,不用擔心。」他強顏歡笑,想給於她一點支持的力量。

  單遠憐何嘗不知?感激一笑,笑裡含了太多苦澀。「我先回去了,景叔,這裡就麻煩您打理。」她將整理到一半的賬收起,離開了船運行。

  老天捉弄人呐!景叔忍不住長長地歎了口氣。劫數要來,怎麼也躲不過,就連太平盛世也有這等冤枉降臨。

  他抬頭著著鋪子裡供奉的神祇,誠心跪伏一拜請神明保祐少爺和少夭人能平安度過這一個劫難!

  大牢裡,幽暗的甫道長而深,隱隱透著冷風,而通兩旁的火把傑出搖曳的火光,隨著風的流動一閃一滅,將氣氛烘托得異常詭譎。

  風中偶爾夾雜哀鳴聲,那是一種陷入極度惶恐所發出的喊叫聲,沿著甫道迂回傳來,顯得空洞標渺,仿佛由地底傳來一般,吏便聞者為之一栗。

  單遠憐拉攏身上的披風,咬緊牙,強迫自己不去聽那些聲音,否則她會將每一聲衷切的淒喊都聽成莫群紹的聲音,心痛得無法邁步。

  「嫂子,還好嗎?」司敬之持著火把走到她身邊低問,抬頭對前面帶路的獄卒輕喊:「獄卒大哥,能否走慢一點?」

  「你不怕被發現,我怕啊!」獄卒壓低聲音碎了一口,腳下步伐更是不敢留歇。「怕就別來這兒,早早回去算啦,我也樂得省事。」

  「我沒事,別顧慮我。」單遠憐對司敬之的關懷搖搖頭,快步跟上。

  司敬之無計可施,只得將火把持前,盡力為她照明前方的道路。

  走了一會兒,獄卒站在一個牢室前低喊:「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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