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龍瑤 > 丫頭不好惹 | 上頁 下頁
三十一


  他今日穿了一件特意新裁制的大紅長袍,頭上戴了一頂不知哪兒弄來的珍珠冠,歪歪斜斜,足蹬一雙粉底官靴,又雇了一頂兩人抬的小轎,自己卻弓看背騎在一匹瘦騾子上,一臉得意,可笑的模樣不僅惹得沿途眾人不停注目,還不斷有人指指點點。

  「爹、娘……」

  門檻內,新娘子的淚水卻愈加洶湧。

  「月兒……」馮夫人的兩眼也快哭成了桃子。

  「快,把新娘子給我背出門去,塞進那頂小轎裡」早已吃了秤砣鐵了心的馮世環背負著兩手十冷冷地在旁邊指揮。

  看到幾個下人面露難色,僵持在一邊,馮世環不禁陡然發怒,「你們要造反了嗎?連我的話也敢當耳邊風!快給我把她弄出去!」

  「哎喲,太狠心啦!」

  「是啊,這馮家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先前兒子死了,現在居然要把未過門的媳婦也推出門去——」

  「……馮老爺好狠的心呐,究竟是為了什麼?」

  「嘖嘖,這不是鄰縣那個姓蘇的窮酸秀才嘛,四月小姐怎麼能嫁給他這種人呢!」

  「誰說不是啊,那蘇秀才又窮又懶,癆病鬼一個,你們看看他那猴子學人的德性,真不知道馮老爺是瞧上他哪點了,急著把四月小姐下嫁給他!」

  此時,馮府大門前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百姓。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馮家是這方圓百里之內的首富,如今出了這麼重大的事,不鬧得滿城風雨都難。

  「去去去,看什麼看,今天不是婚慶,沒有喜宴,眾位街坊鄉親還是都該幹嘛、幹嘛去!」這是馮府的下人奉了老爺的命令在門前吆喝趕人。

  立刻有人質疑,「明明有新郎倌兒和新新娘子,怎麼不是婚慶?」

  「就是,就是!」大夥跟著起哄。

  這時,長街邊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看熱鬧的諸人急忙爭著回頭,只見一匹高頭大馬怒馳而來,待再近一些,才看清馬上的人一身白衣勝雪,輕裘緩帶,眉目如冰。

  人群立刻便像一滴水掉進油鍋,「劈啪」炸了開來——

  「我的親娘哎,是那個白衣的年輕人!」

  「嶺南杜家的少莊主!」

  「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他、他又來啦!」

  腳步紛遝,東擠西撞,一陣雜亂過後,便如秋風掃落葉一般。

  馮府門前原本死賴看看熱鬧的人跑得一個不剩,就連蘇了寶雇的那頂小轎也成了遠處的一個小紅點。

  更慘的是,他胯下那頭騾子也趁機腳底抹油,把他摔了個四腳朝天!

  「你們三個混蛋,給我回來!」他掙扎著爬起來,沖著轎、騾逃跑的方向直跳腳,「我的新娘子還沒抬回家呢——」

  身後卻有一個冰冷、陰涼的聲音阻斷他,「用不著了。」

  「用不著了?」蘇丁寶傻傻地回頭,見白衣的俊美年輕人在自己面前勒住寫,一躍而下,氣得斜吊著兩眼直哼哼,「你是誰啊?憑、憑什麼嚇跑了我的騾子和轎夫?」

  杜仲沒有再理他,徑直走到他朝思暮想的人兒面前,當著眾人,低聲問:「月兒,你為什麼要逃?」

  兩串清淚流下,四月無語凝噎,「我……」

  「跟我走。」杜仲一把摟過嬌軀,「離開這裡,跟我回去。」

  「你、你休想!」不怕死的傻瓜一見老婆被人搶了,立馬大張了兩手攔在馮府的大門口,「四、四月小姐是我蘇某人未、未過門的妻子,你、你怎麼可以帶她走?」但對方冷冽的氣勢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兩股顫顫、舌頭打結。

  「讓開!」陰寒酷厲的氣息愈加飄散。

  「我、我不讓——」

  「不讓?」俊眉微蹙,冰冷的瞳眸已開始變深,透出危險的氣息。

  「不不——」蘇丁寶嚇得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他雖然只是個讀書人,對武功一竅不通,但並沒有瞎,還是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凜冽氣勢,當下嘴巴還想堅持不讓開,但身體卻老實得多,張開的手臂也已顫抖著垂了下來。

  年輕的俊顏陰沉,眼光向下輕輕瞟了一眼玄冰劍的劍鞘。

  「再不讓開,我就殺了你。」

  身邊的嬌人兒害怕地喊出聲:「不要!」

  她不要他為了她殺人!更何況,是在爹娘的面前!

  「月兒——」他的心思被她扯回。

  蘇丁寶兩眼發直,怔怔地看著他握在手中的細長劍鞘,突然「撲通」一聲跪拜在了地上,「少俠饒命啊——」說完又掙扎著站起身,「馮老爺、馮夫人,蘇某人還想留一條命,高、高攀不起四月小姐,我們還是後會無期吧!」

  一陣風吹過,幾片黃葉打著旋兒緩緩落下,除去剛才風捲殘雲般逃跑的街坊看客,馮府大門口餘下的諸人都被驚得目瞪口呆,一動也沒有動。

  「月兒,跟我走。」俊冷公子摟在纖腰間的手更用力。

  四月未及答話,馮世環已緩過神來,雙眼血紅地瞪向杜仲,「姓杜的小子,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你一劍殺了老夫的獨子,今日又來攪我的局,你究竟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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