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龍瑤 > 丫頭不好惹 | 上頁 下頁 |
| 三十 |
|
|
|
「哎喲,我說夫人,你可別又暈過去了——」 「……」老爺,月兒有千錯萬錯,可我們畢竟養育她一場,情同骨肉啊……你還是別把她鎖在房間裡了,我聽小菊說,月兒一個人在裡面一直哭,直求著你原諒她,送去的飯菜點心也不肯吃上一口,她從小就體弱,這樣下去可怎麼撐得住?況且她如今又有了身孕——」 「哼,你越提我越火大!懷了身孕、懷了身孕——好哇,虧我當初心軟,受她爹托孤之重,把她留在府上當親生女兒看待,我們馮家辛苦養育她一場,到頭來她不但不知感恩圖報,還做出這般有辱門風、敗壞家規、天理不容的醜事來!她、她、她便是跟天下任何一個野男人苟且——也好過跟姓杜的那小子啊,他可是跟我們不共戴天的仇人!」 「老爺——」 「你不用再替她求情了,我心意已定,隨她在房裡哭也好、水米不進也罷,反正她做錯了事,就得自己負起責任來!咳——」馮世環咳嗽一聲,「我方才去外面一趟,已經替她說定了一門親事,嫁女如潑水,趁早潑出去,省得肚子大起來,到時丟盡我們家的臉面!」 「這麼快?」馮夫人大驚失色,囁囁嚅嚅道:「是……哪家的公子?」 馮世環冷笑,「公子?她現在無異於一枝殘花敗柳,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會要她?」他不耐煩地一甩袖,負手面向窗外,「我給她找的是一個窮秀才,今年二十有六,姓蘇名丁寶,就住在鄰縣,靠教書為生。」 「窮秀才?」馮夫人一聽就皺起了眉,「一個窮秀才哪成?沒財沒勢,月兒嫁過去豈不是得跟著他受苦?況且尚不知他的人品、相貌,倘若——」 「好啦,你嘀嘀咕咕的囉唆什麼!」馮世環不快地打斷她,「人今天晚上就到,先讓你見上一見。不過這門親事我已經說定了,容不得你來更改!」 他話音剛落,便有一個小丫頭跑進來稟報。 「老爺、夫人,外面有一個自稱是姓蘇的秀才求見。」 馮世環一揮手,「嗯,帶他進來吧!」 待小丫頭走遠了,他忽然壓低聲音冷冷地道:「實話告訴你,其實這個蘇秀才患有癲癇之症,高高瘦瘦,模樣就像個癆病鬼似的,待會兒你可別嚇著。」 「砰啪!」 馮夫人手上的白瓷茶碗徑直摔落在地上,碎若散花。 「老爺,你……」她捂著胸口,又氣又急地看向丈夫,「你怎麼能狠心招進這麼一個女婿!」 「女婿?」馮世環冷笑,「誰說他是我家的女婿,我早已不認!那臭丫頭為我們的女兒了,何來女婿一說?」 這時,珠簾掀起,門口忽然走進來一根竹竿—— 噢,不,這是一個又瘦又高的年輕男子,燈光掩映下,只見他一身洗褪了色的藍色長衫,骨瘦如柴、雙肩拱起、形容猥瑣,果然如一個一不留神便會倒斃的癆病鬼。 馮夫人自是看得一陣心痛。 「晚生便是蘇丁寶,」來人喜孜孜地叩首便拜,「拜見岳母大人和老泰山。」 「不必了!」馮世環冷冷地攔下他,「蘇秀才,你要聽清楚,我們嫁給你的不是女兒,只不過是一個與我們毫不相干的臭丫頭,所以我們也不是你的高堂。」 「可是四月小姐……」蘇丁寶聽得有如丈二金剛,一見主家老爺一個眼神瞟來,趕緊訕訕地道:「是,是,晚生記住了。」 馮夫人見他們一唱一和,止不住拿絹帕抹眼淚:「老爺,你就別難為那可憐的孩子了,這事不如從長計議——」 婦道人家,知道什麼利害關係?」馮世環不耐煩地喝斷她,「我已經決定了,事下宜遲,為免夜長夢多,三日後就把那臭丫頭嫁給蘇秀才!」 「可是月兒已經懷了身孕啊——」馮夫人於心不忍,憂心忡忡。 「四月小姐早非完璧之身了!」蘇丁寶驚得跳腳。 馮世環冷冷地向他瞅去一眼,「她要是清清白白的輪得你?」 他慢條斯理地啜一口茶,「蘇秀才,做人要講實際,你今年也二十有六了,祖上沒留下半寸地皮、半間鋪面,不過一個窮酸秀才,所以至今沒有一房妻室。我如今給了你這人機會,外加一筆嫁妝,好給你養老婆——」他的聲音咬牙切齒,低沉地格格直響,「至於她肚裡的孩子給我留著,也許過不了多久,我就要用那該死的小雜種來替我們馮家討還血債!」 蘇丁寶嚇得噤聲不語。 馮世環看了他一眼,神情已恢復正常。 「你回去不必聲張,三日後來迎娶便可。」 三日後。 秋陽和曖,菊香四溢。 一如幾個月前春光明媚的那一日,大紅的衣衫、大紅的蓋巾, 只是室內沒有披紅掛彩,整個莊園內外更是清清靜靜, 渾然沒有半點喜慶的氛圍,而新嫁娘蒼白的小臉上,早己落下兩串幽怨的淚珠兒。 「娘……」可憐的人兒撲上去抱住馮夫人的雙腿,「月兒求求你,不要讓月兒嫁給那個蘇秀才……求求你,娘,求求你,月兒根本不喜歡他……」 「我可憐的孩子……」心地善良的馮夫人立時也跟著清淚縱橫,彎下身摟住嬌弱的軀體,「月兒,不是為娘的狠心,是你爹爹他——唉,娘也勸不住他啊…… 「月兒情願一輩子不嫁,留在爹娘身邊伺候,好不好?娘,求求你,勸勸爹……」 「我……」馮夫人又心疼又為難。 「時辰就快到了,你們還哭哭啼啼的做什麼!」馮世環忽然一腳跨進門來,盯著四月、陰沉著臉道:「你一旦嫁進了蘇家的門,從今往後,就跟我們馮家再無一絲牽絆,你是死是活,休想再讓我們掉一滴眼淚!」 「爹爹,一切都是月兒的錯!」四月跪在他腳前拼命地磕頭,「砰砰」直響,不過三兩下,嬌嫩的額際就滲出血滴來,嬌豔若桃,委實惹人心疼。 「月兒——」馮夫人嚇得死命摟住她。 「爹爹,月兒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不顧額上刺骨的傷痛,四月哭求著,「求爹爹讓月幾在爹娘身邊做牛做馬一輩子來贖清罪過——」 「住口!你給我們馮家丟的人還不夠嗎?」 馮世環冷冷地甩袖而去。 吉時很快就到了。 蘇丁寶已等在馮府大門口。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