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練霓彩 > 慵懶花顏 | 上頁 下頁
六


  一片黑暗裡什麼也瞧不清,她就對著石床方向這麼放話了。

  然而一邊說著狠話,她心裡也一邊猶豫起來。

  這屋裡陳設、剛才躺的地方堅硬得像石頭,手邊摸著的也像是簡略的木桌,只是一撫摸而已,就已經粗糙得磨痛她肌膚的桌面,真的是寶貴的翁家會有的東西?

  還是說,這裡其實是翁家的秘密這牢房嗎?

  此時,那悠然坐在石床上的惡人,卻在黑暗裡哼地一笑。

  這一笑,花念涵更惱怒了。「你把我綁來這種地方,想將我監禁起來嗎?」

  「嗯……這才有些真實。有一點山馬茶的味道了。」

  那在黑暗中的惡人低聲判斷著,喃喃自語似的話聲讓花念涵毛骨悚然。

  她下意識地移開目光企圖逃避現實,卻在一轉頭之後,注意到地面上有一橫縫的光芒,從外頭射進來。

  從門縫底下滲進的月光太過明亮,對比著屋內的徹底黑暗,顯得非常吸引人。

  花念涵認准了那點亮光,摸摸蹭蹭地往那兒靠過去,她一邊仔細地傾聽著石床方向有沒有什麼異聲,一邊把自己裙擺收攏挽在手上,儘量不發出些微聲音,以免讓那惡人發現她要溜走。

  靠著離門將近,她越小心地屏住氣息。

  伸出手的時候,花念涵的指尖摸到的卻不是門板,她怔了一下。

  「熱熱的?」怎麼門板有熱度呢?

  她把整只手貼了上去,掌心下自己的脈動與對方的心跳重疊而共振,她嚇得睜大眼睛,連忙縮手往後一跳。「你哪裡來的?」

  「走下來的。」那低沉的男子聲音用一種平淡到讓人想將他蓋上布袋、蒙頭狠打一頓的語氣,回答了花念涵驚慌失措的怒喝。

  無聲無息的……你是故意嚇人吧!

  花念涵恨恨地瞪著門板處,想用目光來將那人千刀萬剮,可惜她瞪得眼睛酸了澀了,也沒聞到什麼血噴出來的味道,更別提那惡人屈服的討饒聲了。

  「你擄了我,到底想做什麼?」

  「搞清楚,是你從上面栽下來,打擾了我在這邊的禪修。」

  花念涵是對著正前方的門板處逼問,但是男子低沉的回答聲卻從她後頭抵著的木桌邊上傳來的,花念涵被這意料之外的聲音起源處嚇得嘴一扁,幾乎要哭出來了。

  這個惡人,移動的速度好快啊……她、她怎麼跑得過人家呢?

  火石清脆的擦聲響了一下,僥倖沒被撞下桌面的燭臺上,一點橘紅的燭光搖搖晃晃,照亮室內黑暗。

  花念涵氣勢兇猛地回過頭來,瞪向了那個惡人。

  是一句男子,她知道:但這句男子的臉面看起來好生眼熟,像極了她藏在梳妝鏡後面的夾屋裡,每年都要重新畫過,從邊關千里送回來的畫軸上的臉面……

  她眨巴著眼睛。

  畫上那個人五官眉清目秀的,在乍看之下是能歸類至文人書生的那一邊去,但畫上那人的眼尾上勾,就添了一點刀劍的兇氣了,習慣性抿著的唇略薄,血色稍淡,在淺蜜色的肌膚上這麼一搭,那唇就顯得冰冷而生硬,即使在畫裡,都有著呼之欲出的凶性。

  而面前這人,除了和畫上幾乎一模一樣的樣貌之外,更因為是真實的存在,而讓她看清楚了,臉上細細的傷痕一道疊過一道,顯示出長期經風沙撲面、烈日曝曬的痕跡。

  非常地真實,真實得像是畫上的那個人,從紙裡面千冊萬水地走出來,站到她的眼前,讓她仔仔細細地看著。

  花念涵若無其事地把手裡收攏的裙擺放下了,那滑蕩開來的衣裙款擺,縱使沾了泥沙污穢,在橘紅的燭光下,由著她細嫩嫩的指尖這麼一放,也有著仿佛春花初綻般的嫵媚。

  嬌嫩的臉龐輕輕拂開一個柔弱的微笑,黑亮的眼睛裡仿佛懷擁晨星,無比地清麗。

  真是出乎意料的驚喜,她連指尖都在細細顫抖。

  她夢裡的英雄,竟然近在眼前,伸手可及。

  剛才,她的英雄說了些什麼話來著?

  她用著溫柔羞怯的微笑表情,換得三個瞬間的回憶思考時間。

  然後,花念涵那嫵媚得酥人心的嗓子漂亮得如同廊下懸著的玉質風鈴,音色清脆而玲瓏,柔聲說道:「三千閣十二金釵花念涵……見過恩人。」

  燭光下,那原本被稱作「惡人」、現在更名為「恩人」的男子,面無表情的臉龐微微抽搐了一下,背心上,不知道為什麼浮起了細細的冷汗。

  那種寒毛直豎的感覺……莫名地,和當初第一次見到三千閣主的驚懼印象有著極其相近的重疊。

  仿佛本能在告訴他,眼前的女人,不僅僅只是個麻煩,更是個超乎尋常的災難。

  在白妄言驚疑不定的眼裡,花念涵的臉上還是那一抹羞怯怯的微笑。

  而十年前的初遇時,她的臉上卻是充滿恐懼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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