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凌玫玫 > 胭脂新娘 | 上頁 下頁 |
|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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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高升。 唐亦晴坐在房裡看著正更衣欲就寢的彤弓,神情陷入思考中。 「你發什麼楞?從剛才開始就這樣。」寬衣完畢,彤弓推了唐亦晴一把。 「彤弓,我問你。」唐亦晴認真地湊近彤弓。「你對言嘉有什麼感覺?」 「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彤弓不以為意地爬上床,拉開棉被。「我們是朋友,會有什麼感覺?」 「是這樣子的嗎……」唐亦晴忖度著。 不知為何,彤弓和言嘉總懸在她心頭。他人的感情事照理自己沒有資格睬管,可是眼看著這兩個活生生的人,交織於如此撲朔迷離的情感裡,好奇心旺盛的她不弄個明白實在不甘願。 依他們兩人的表現,說他們是單純的朋友她就是難以釋懷。 「可是他是你的隨侍,主僕之間的距離不是該明確嗎?如此以朋友相交,不會亂了本有的禮紀法分?」唐亦晴步步為營,務要套出彤弓的真心話。 彤弓皺眉斜睨著她。「人的情感不比禮紀法分重要嗎?」 唐亦晴注視半坐於床的彤弓,後者表情真誠之至,無以名狀。 「言嘉他是我這一生不可或缺的朋友,八年多來,他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我的喜怒哀樂,他都願意一同分享負擔,我沒有聽他埋怨過、不滿過。他總是能夠知曉我的心思,在我做出決定前給我意見。但他從不左右我,只默默守著,在我跌倒或喜樂時……伴隨我。你說,我們之間,誰該為主、誰該為僕呢?身分是人為的,它永遠敵不過人們真摯的情分。」 「所以你非常珍惜言嘉這個朋友?」唐亦晴心想,彤弓自己都未察覺,她溢於言表那股熾烈的情感,已經超乎一個身為朋友的純粹。 「廢話!」彤弓斬釘截鐵地答道。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朋友有一天可能會離你而去?」 彤弓不解地望著唐亦晴,晶亮的雙眸卻仿佛早預料到答案。 「我的意思是,言嘉終究會娶妻,生子,會擁有屬於他的家庭生活,他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你身旁。」唐亦晴將話明白說出。 彤弓霎時心大窒,然而俯仰間她掃去臉上的陰霾,故作輕鬆說道:「那很好,他成親時我一定會送個大大的扁額,上面題著『鶼鰈情深』。好了,我困了,不跟你多說。」 彤弓打個大哈欠,躺臥,不多時即入夢鄉。但是她胸口那抹沉窒,卻漸次擴散…… 日子在平安順遂裡前進,唐亦晴溫婉賢淑的形象博得大夥的喜愛,與彤弓這對虛凰假鳳也扮演得愈來愈精湛,不知情的人們,只道白府出了對羨煞眾人的恩愛夫妻。 於是自然而然,圍繞於彤弓周遭的流言蜚語不復出現,幾乎無人再將她視為女兒家。 一日,彤弓打算出外溜達,卻四處尋不著言嘉。來到後園,碰巧見一老婦興高采烈走進後門來。 那圓滾滾的福相,彤弓認得,正是宜豐縣最有名的媒婆惜。 她來這兒幹啥?莫非又來說親?上次莫堯皇的婚事就是由她牽成,難道她這次的對象是……三姊? 彤弓焦急上前,不具善意地粗聲問道:「媒婆惜,你今兒個來幹嘛?不會是來說媒吧?」 「哎唷!小少爺,近來氣色不錯!也難怪,娶了位如意嬌妻,怎不春風得意?」媒婆惜小到看不見的笑眼使著眼色暗示道,肥胖的身軀跟著就靠上彤弓。 彤弓受不了地拉開距離。每次與她講話頭就不由自主發痛,言不及義、不著重點是原因之一,最麻煩的是,她擅長將事情模糊焦點,並且扯到天高地遠。 但奇怪的很,她居然可以榮登宜豐縣媒婆界的第一把交椅。 「我問你來白府有何貴幹,你還未回答我。」彤弓不得不再問一遍。 「你瞧見駱老頭了嗎?」又是個不著邊際的答案。 「我說你,該不會來為我三姊說媒的吧?」如果是的話,她肯定一腳轟她出門。 大姊、二姊都已離家門了,她豈能讓三姊也遠去?更何況,這傢伙介紹的親事未必能使三姊幸福。 媒婆借疑惑地盯著彤弓,終於正面答道:「關三小姐什麼事?我今日是來會會駱老頭,談談言嘉的親事。」 心窩宛若被狠狠槌擊,彤弓怔立半晌,隨後才結結巴巴地重複道:「言嘉的……婚事?」 「是啊!言嘉也老大不小,是該論及婚嫁了。他不是跟你同年嗎?你都有妻室,他當然也是時候了。」 「他自己要求的?」 「唉呀!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要不要求的?言嘉是個好男人,多少姑娘家爭著要呢……」 媒婆惜接下來說了什麼,彤弓完全沒有印象。她茫然地任腳步遊移,胸口原本的沉窒轉換成隱隱作痛,而且隨著腳程的添增,那痛愈加明顯,甚至逐漸侵蝕她紛亂的思緒。 為什麼?她是言嘉的好朋友啊!言嘉若能覓得一段佳美姻緣,她應該是最為他開心的人才對。為何她搜索不到一點欣喜的影子? 一剎那,唐亦晴曾經的話語浮現她腦海—— 言嘉終究會娶妻、生子,會擁有屬於他的家庭生活,他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你身旁。 言嘉會有妻室……他們會伉儷情深……會相攜走過他們的人生…… 彤弓倏地止步,眼界所及竟是一片模糊。 有人可以為她解答嗎?為什麼淚水不聽使喚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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