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玫玫 > 胭脂新娘 | 上頁 下頁
四


  已經被溪水浸透的兩人,一場驟雨使得他們更為狼狽。

  幸虧破廟旁有一簡陋草簷,可供馬匹遮雨,言嘉、彤弓則躲入廟裡。

  言嘉動作輕快地生起火,將身上濕透的衣服一一褪了下來。彤弓左顧右盼,觀察廟內的情形,轉眼間,不意言嘉上身已一絲不掛。

  「彤弓,你也趕快把衣服脫了,好烤幹它。」言嘉邊說邊靠近火堆,手掌朝著火堆取暖。

  「你……」看著打赤膊的言嘉,彤弓霎時退得三舍遠。

  「怎麼了?」言嘉不明白彤弓此舉動的意義。「快脫衣服啊!染上風寒就不好了。」

  「你……你幹嘛手腳這麼快?」彤弓覺得自己目光都不曉得該放在何處。

  記得幾年前言嘉還比他壯不了多少啊!想不到如今已經如此壯碩,漸漸像個男人了……而他自己……

  「是你在東張西望浪費時間吧!」言嘉挑了撓柴火,讓它燒得更旺。「過來啊!你不冷?你……你的臉怎麼熟透似地?」

  「有嗎?」彤弓反詰,垂眼,暗恨自己的倉皇。

  言嘉似乎看出些端倪來。「你該不會是因為我的裸身而害羞吧?」他失笑。「咱們可都是男人,有什麼不好意思?」

  「我才沒有!」被點中心事,彤弓依然死下承認,硬著頭皮朝言嘉望去。

  「好、好,你說沒就沒。那快,把衣服脫下,你若生病的話,可會讓許多人傷腦筋。」見彤弓不動,言嘉乾脆上前替他解衣。

  「等等!」彤弓直往後退,深吸口氣。「雖、雖然我們都是男人,但該有的禮教還是要遵守啊!袒裎相向,成何體統?」

  言嘉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一向視禮教綁手綁腳的彤弓,今個兒卻說出這可笑話?

  「你吃錯藥嗎?難不成你發燒了?」言嘉趕忙要量量彤弓的體溫,卻被彤弓一手打回。

  「我好的很!」彤弓不由得慍道。

  無緣無故收到彤弓不明所以的恚怒,言嘉沒有回以任何不滿。他拉開彼此的距離,柔聲歉道:「對不起,如果你不想烘乾衣服,那就穿著吧!」

  彤弓最怕看到這樣的言嘉,總是忍、總是讓,對他各種無端的情緒全盤接收。深深的罪惡感纏住彤弓。

  「算了,我不喜歡在別人面前袒胸露背。」彤弓瞟瞟身後。「這廟後還有個房間,我進去裡面自個兒生火烤衣,你……你可不要隨便跑進來,不然我會非常不高興。」彤弓言罷,抓起火堆裡燒得通紅的一根柴,逕自離去。

  人難免有些奇怪的執拗,言嘉不會不懂。

  只是沒想到彤弓對自己的身體特別在乎,也對,打從他進白府以來,沒見過他赤身露體過,他沐浴也從未令婢女或其他人服侍過。

  言嘉走回火堆處,過了好一會兒,猛然瞥見地上一瑰玉珩。

  「彤弓真是的,這麼重要的東西不戴好!」綠裡透亮的玉珩,是彤弓剛滿十三時白夫人贈予的禮物,彤弓相當寶貝,從不離身。

  忘了彤弓的吩咐,言嘉毫無知會便走進後房。

  「彤弓,你的——」

  旋即傳來的,是驚慌失措的喊叫。

  玉珩緊握在言嘉手心,他想,這一輩子大概找不到第二個令他驚詫若此的情景了。

  他沖出房外,心臟狂跳到他無法呼吸。

  彤弓……不是男人……

  相較於廟外嘩啦嘩啦的大雨,廟裡氛圍沉重得窒悶。

  過了半個多時辰,彤弓與言嘉的衣服都幹得差不多。

  火堆兩邊,各坐一人。

  彤弓始終冷著臉,不發一語。

  言嘉餘光不時瞥向彤弓,燃燒殆盡的火焰,淡淡地映在彤弓的雙頰,有種深切的悲哀和憤懣。

  「彤弓,我……我……」言嘉不知自何啟口。

  想不到他那一丁點的懷疑居然成真,可為何偏偏在這種場面下掀開事實?

  他怕……自己是否傷到彤弓的自尊……

  「你覺得很可笑,對不對?」彤弓眼神幽邃,唇畔帶著慘然。

  「啊?」言嘉注視他的側面,不明白。

  「我是女人啊!這不就是個天大的笑話嗎?」彤弓咬牙,神情盡是痛恨的哀傷。「你會氣我欺騙你、會瞧不起我吧?我根本不夠格和你稱兄道弟……」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