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凌玫玫 > 貳嫁新娘 | 上頁 下頁
二十一


  「不……」華兒最怕看見這種眼神了,那會讓她跟著難受。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她不理會華兒的回答。自顧自吟起詩來。

  「這是什麼?」紅惜沒有聽懂。

  華兒怔住,她記得,彤弓教過她這首詩。

  「這是詩經王風的『采葛』,她為什麼吟出此詩呢?」

  女子仿佛聽得懂華兒的疑問,她傻傻笑道:「我的名字就叫作采葛,采葛是我的名字。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如紡衣般,她持續重複著。

  采葛靜靜沉入夢中,華兒半坐起身,凝視床上一旁她的睡臉。

  夏夜的涼風徐徐,貼在肌膚上倍覺清爽。

  華兒下床,走近窗沿,仰頭,一輪明月煌煌。

  采葛可以說是累得睡著的,紅惜陪她玩了好一會兒,她才哈欠連連,願意乖乖上床休息,這也實在難為紅惜了。

  話說回來,采葛到底是誰呢?假若非僕非親,還有什麼可能讓她出現在湘紅院?

  華兒閃掠一絲記憶,她怔忡。

  三姨太不是說湘紅院的主人是二位死去姨太中的一位,如今那裡應該是荒蕪、無人居住之所才對。為什麼采葛會在那兒?

  階梯上蘚苔鮮少,定是常有人出入,莫非采葛住在湘紅院?但是它看起來就像廢墟,壓根兒不會讓人聯想到還有人能住在裡面。

  除非……有意掩人耳目……不讓別人發現采葛的存在。

  可是,為什麼?

  華兒仔細回想采葛的一言一行,再加上何采卿的描述,她霍然轉身,盯著床上那張秀美臉龐兒。

  難不成她是湘紅院原來的主人,莫堯皇的妻妾之一?

  她不是死了,而是瘋了?可能嗎?

  華兒按著胸口,甩甩頭設法鎮定。

  倘若確實如此,她絕不能讓別人發現采葛的行蹤,不然,采葛恐怕會再度被囚禁於湘紅院。

  是的,囚禁,她唯一想得到的理由。騙外人說采葛身亡,事實她卻被囚禁起來。

  這是莫堯皇的傑作嗎?她可是他的妾啊!他怎狠心?

  月影逐漸朦朧了。

  蘅蕪樓前的石桌,呂老總管眉開眼笑,手裡把玩著象棋棋子。

  「難得五姨太好興致,找我老呂琢磨棋技。」炮鎖將土,車馬在旁窺伺,這盤華兒註定又輸了。

  「包括這局,我已經連輸三局了,老總管,偶爾也讓讓我這個後生晚輩。」

  華兒笑道。

  「呵呵,棋局的世界是不講人情的,如此你的技藝才能進步。」談到下棋,呂老總管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傲氣風發,目光銳利,下手絕不留情。他酷愛象棋的程度,與嗜酒者喜愛喝酒一樣,棋局裡,是他吐真言的最佳時刻。

  華兒就是知道這點,故意擺下棋賽引他入甕。以他在莫府的資歷,鐵定知道采葛與莫堯皇的淵源。

  「不過,以一個女兒家,你的功力算是了不得了。」呂老總管難得在棋局裡誇獎他人,就女孩子而言,華兒是第一人。

  「象棋這門功夫是我三妹教我的,可是,我從來不與她交手。」華兒重新排過棋子。

  「為什麼?因為她是你的老師嗎?」

  華兒莫測高深一挑眉,眼稍藏著笑。

  「因為尚未出手,她就看穿我的心思了。」

  呂老總管不太能理解,華兒也不多言,最重要的目的尚未達到,她哪有空扯東扯西!

  「老總管,聽說蘅蕪樓後面有座池子,叫做湘紅池,是吧?」華兒故作若無其事提起。

  「沒錯。」呂老總管沒有異樣,兩眼掛在棋盤上。

  「迎池還建了棟湘紅院?」

  「是啊!」他依然沒有抬頭。

  「湘紅院現在裡面還住人嗎?」

  呂老總管終於有了反應,他眼裡透露戒慎,注視著華兒。

  「怎麼突然問起這些?你去過湘紅院?」

  「怎……怎麼可能呢?少爺吩咐過我不能踏出蘅蕪樓啊!」華兒帶笑蒙混過去。

  「您怎麼會知道湘紅院?您不是幾乎足不出戶嗎?」呂老總管目光仍是謹慎。

  「啊……我是聽三姨太說的,湘紅院以前的主人是一位姨太,不曉得她現在怎麼了?」華兒明知故問,暗中觀察呂老總管的臉色。

  只見他雙臉微垂,愁思飄上了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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