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名當 > 喚醒你的愛 | 上頁 下頁
十四


  晚上,紀珩默默地在爺爺的房間整理他的遺物。

  田蜜捧了碗粥給他,「你整天沒東西下肚,喝幾口粥吧。」

  他搖搖頭,「我沒胃口。」

  「爺爺不在了,我也很難過很傷心,看到你這樣子,我就更加心疼。」她越說越傷心,淚水不停地從早就紅腫的雙眼湧出,「我知道你一定比我傷心、難過一百倍,一萬倍,可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讓人很擔心,你這樣爺爺又怎麼可以安心離開呢?」

  她擦擦淚水,走近紀珩,從背後抱著他,臉貼在他瘦削的背部,抽抽噎噎地說道:「爺爺走了,還有我。雖然我不知道做什麼能讓你稍微不要那麼難過,但我會陪著你,一直、一直,陪著你。就算你嫌我煩、嫌我吵,趕我、罵我,我也不離開你半步!」

  紀珩的心一顫,迅速地轉過身,使勁地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在她耳邊痛苦地低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昨晚,爺爺還精神奕奕地和我下了整晚圍棋,還打賭看誰能在下個月的社區圍棋比賽中取勝;我們約好了去看書法協會舉辦的書畫展;說好了去釣又大又肥的山塘魚;我還答應陪爺爺去晨運,跟他學太極。但是——」說著,他的鼻音漸漸濃重,最後悲不可抑,抱著田蜜低泣起來。

  他悲痛的低泣聲令田蜜的心一陣陣抽痛,眼淚如泉水般湧出。

  此時此刻,她感覺自己很沒用,看見自己喜歡的人如此痛苦難過,她卻什麼都不能做,只會哭鼻子,甚至不會說些什麼安慰他,她低聲說著:「對不起!我真沒用!看到你這麼傷心,這麼難過,我卻一點都幫不了你,又不會說安慰你的話,對不起,嗚——」

  田蜜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神情無比認真地看著他說:「我看電視劇,每當男主角遇到挫折或身邊的親人去世了,這時,女主角就會安慰他,並說一些非常有道理的道理,男主角都會如遭棒喝,重新振作。雖然我平時伶牙俐齒,可是到了緊要關頭我卻什麼都想不到,什麼都不會說……」

  紀珩放開她,心疼地幫她拭去淚水。

  「田蜜真是個活寶,總是說一些傻裡傻氣的可愛話。」說著,他又緊緊地抱住她,語音哽咽地在她耳邊低訴:「在我最無助、最悲痛的時候,我需要的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而是一個能感受我內心痛楚,一心一意陪伴在我身邊,和我一起傷心,一起難過,一起流淚痛哭的人,也就是你這個比我還傷心,一直哭個不停的小傻瓜。」

  「我陪你哭就可以安慰你?」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的論調,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已經哭夠了,你只要陪在我身邊跟我說說話就行了。」紀珩放開她,兩人並肩就地坐下。

  他長臂一伸,攬著她的肩膀,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突然有股衝動,想將自己和爺爺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全部告訴她,與她分享自己的喜怒哀樂。

  「八歲那年,爸媽被派到英國任職。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和爺爺生活,不曾分開。一個快七十歲的老人家,不但沒人侍奉,還要帶一個正處於活潑好動階段的小孩,可想而知是件多麼辛苦的事。但爺爺拍胸口再三向爸媽保證他一定應付自如,叫他們放心去英國工作。而他也的確是做到了。」

  「爺爺很疼我,卻不會盲目地寵溺我。他教我下棋,學書法。我最喜歡和爺爺下棋了,一向坐不住的我,一下棋,就什麼都忘了。輸了,我會不服氣地嚷著『再來,再來』,不讓爺爺走。」

  「那贏了呢?」田蜜饒有興趣地問。

  紀珩扯扯嘴,露出久違的笑容,「爺爺是高手之中的高手,我一個毛頭小子哪會這麼容易贏他。但我並沒有因為輸了而失去下棋的興趣,反而興趣越來越濃厚。因為和爺爺下棋我學會很多,所以,雖然在爺爺面前我只是個低手,但和其他人下棋,我卻是常勝將軍。」

  「我明白了,你和爺爺下棋只是想從他那裡偷師。」田蜜揭穿他的心思。

  紀珩陷入了昔日的回憶中,並沒有細聽她說什麼。

  「我們過著簡單卻快樂的日子。你知道嗎?我們家一直是同學們的樂園。每天放學後,大家都喜歡來我家,圍著飯桌做功課,爺爺也和我們一起做他的功課——練字。做完功課,我們就合力把客廳的家私搬到陽臺,在空曠的客廳裡踢毽子,做各種有趣的遊戲。大家都喜歡爺爺。」

  紀珩的聲音低低的,輕輕的,就像徐徐拂過的微風。

  聽著他的訴說,田蜜的心隱隱作痛,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簌簌而下。

  也許這樣可以宣洩他內心的悲痛,但她實在不忍心看他這樣下去,他會累垮的。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覺。

  想著,她掙開他的擁抱,坐在地上,讓他的頭枕在她的大腿上,一隻手任他握著放在他的胸口,另一隻手則一遍又一遍地輕撫過他的額頭。

  「睡吧,安心睡吧。」田蜜柔聲安撫著說。

  「可是……我還有很多……很多……」他像個小孩一樣迷迷糊糊地低喃。

  田蜜彎下腰,輕輕吻了他的額頭,「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一直,一直……」田蜜像許下承諾似的說。

  紀珩才安心地閉上眼睛。

  田蜜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手輕梳他的頭髮。這是她首次看到他的睡容,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哭倦而睡著的嬰兒般天真無邪又惹人憐愛。希望他快快從喪親的悲痛中振作,恢復往日神采飛揚,爽朗灑脫的樣子。

  田蜜抬手拭去奪眶而出的眼淚,默默向天許願。

  突然,手臂傳來一陣微痛,把田蜜從遙遠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不知什麼時候,紀珩的手緊抓著她的手臂,只見他面容扭曲,呼吸急促,田蜜心裡一驚,腦海閃過了Sam的話——

  「車禍之後,那個噩夢就不時纏繞著他,令他夜不能眠。」

  不作多想,她立即爬上床,把他抱在懷裡,臉輕輕地貼在他冰冷的額頭,不斷重複說著:「沒事了……沒事了。」小時候她做噩夢時,媽媽都會這樣做,也不知道對紀珩有沒有效。

  慢慢的,他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急促的呼吸恢復平緩,冰冷的四肢開始暖和。不自覺的,他的身體漸漸靠向她溫熱、柔軟的懷抱,不知何時,她圈著纖腰的雙手收緊,兩人的身體緊密地抱在一起。

  早上七點鐘不到,紀珩就習慣地醒來,眼睛並沒有馬上睜開,但一向感覺敏銳的他立刻感覺到異常。

  女人?!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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