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琉璃碧 > 去他的愛情守則 | 上頁 下頁
九


  他手里拉著一隻秋田犬,晏然認得那是靳爺爺養的,他幹嘛?溜狗?

  那只秋田犬是認識晏然的,一看見晏然就熱情地想來找她,止羽一鬆手,那狗就朝晏然奔來。晏然摸了摸它的頭,怕馬路上危險,從地上拾起了它的拉繩,晏然不知是拉著它還是被它拉著,走到了止羽面前。

  他本大剌剌地坐在花臺上,長腿一張,一個人就佔據了整個花台,看見晏然過來,立刻收斂地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一個位置。

  晏然原來並沒打算坐下,但他都已經把位子騰出來了,再說她走了一大段路,腳也有點酸。

  她拉著狗狗,在他旁邊坐下,一聲不吭。

  他轉頭看了她好幾次,她卻對他的舉動無動於衷,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晏然不相信自己的情緒這麼容易被外人看穿,她武裝起來反擊:

  "你少亂講,我哪裡讓你看出來心情不好?"

  "表面上好像挺正常。"他聳聳肩,一點不像她那麼劍拔弩張。"不知道,我感覺的。"

  感覺能那麼准?晏然啐道:"瞎扯。"

  他逮到她的小辮子似的,得逞地指著她:"哪,這下肯定能確定你心情不好了,因為你罵人。"

  晏然突感到一股衝撞上來的火氣……她努力壓抑下去。"我才不會罵人。"

  "你在控制脾氣,"他看著她的鼻子,看著她的眼睛,慢條斯理研究似的。"雖然很想破口大駡,但是你告訴自己不可以不明事理,不可以亂罵人。"

  怎麼會這樣?這男人才認識她不久,不僅能看穿她的情緒,竟然連她的習性他都這麼熟悉,她在他面前是透明人嗎?

  晏然極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但又不能罵人,只得扭回頭不看他,瞪著自己的鞋子,莫名覺得委屈。

  怎麼?她連情緒不好的資格都沒有嗎?已經夠倒楣的了,還要被人家問來問去!

  "你看,不可以罵人,所以現在快哭了。"他說得像是頑皮的調笑,但接下來的口吻,可就溫和許多:"別哭、別哭,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晏然本不想理他,但一轉頭看見他那雙關懷的眼神,那誠懇、溫柔、憐恤的眼光,讓她慢慢融化了,她莫名其妙地對著一個莫名其妙的對象,傾吐起來:

  "我同事的老婆發神經,跑來罵我說我是她老公的外遇對象,但我不是啊!那個同事結婚前我還算熟,可結婚後就沒什麼聯絡了;晚上去相親,那傢伙居然看上的是我妹妹,不是我……"

  她一古腦地把今天的委屈全吐出來,說著說著,那聚集忍耐了太久的眼淚不自主地就掉下來,淚水珠子似的墜落,砸在她的衣服上。

  "可憐的晏晏,受委屈了。"他伸出手臂,安慰地摟住她的肩。

  此時的晏然正需要一個可依靠的臂膀,更何況他的動作很輕,沒有任何非份的意味,她極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靠在他肩膀上。

  "我為什麼這麼倒楣?!我很乖的,"她的口氣帶著淚聲,不平而怨。"又沒有做錯事。那傢伙說我妹比我活潑、比我開朗……可我的個性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啊!而且我今天心情不好……"

  他憐惜似地拍拍她,卻仍止不住晏然的委屈。她繼續傾訴:

  "我又不是故意要這麼一板一眼的。哪,我們小時候,不是都被教成要聽爸媽、聽老師的話嗎?我做個聽話的好學生,乖乖念書,也沒有錯啊!畢業以後,做了這個很像公務員的工作,我恪守本份,認真盡責,又有什麼不對?做人不就是有一定的準則?在學校的時候守校規,長大之後注意社會上成文與不成文的規範,道德的約束,有錯嗎?"

  晏然愈說愈激動,倒像是不只為了今天的事不平,而是累積了一定的憂怨,現在一下子全傾倒了。

  止羽忍不住又摟了摟她:"別難過,你沒錯。"

  可她似乎想找個傾泄的機會,把心中的煩郁全清空。

  "我也不是故意要這樣。反正我心裡頭好像有把無形的尺、規矩的尺,習慣了要提醒我不應該這樣,或者應該那樣,我就是習慣了嘛!"說完,又是一串串淚珠砸下。

  那盈盈水霧的眼睛無辜而無助,十分令人心疼,止羽也只能繼續勸慰她:

  "沒事,你就是你,沒人能說你不對。"

  他的安慰漸漸在她身上起了效用,晏然眨了眨眼睛,心裡忍不住還要怨他,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會答應相親的。

  她又怨又歎:"我不應該去相親的。"

  "那你為什麼要去相親?"他問。

  因為你!晏然臉莫名紅了紅,這樣的答案她說不出口,她改口:

  "我快三十了。"

  他揚揚眉。"三十又怎樣?"

  "女人過了三十歲,就像是颱風剛過的市場,沒什麼可以挑選的菜色……"晏然喃喃道。

  這其實是她平日常想的念頭,以致於止羽一問,她很自然地就講出口了,只不過話沒講完,止羽聽見這麼有趣的形容,就已經先笑開了。

  他笑的是那麼自然爽朗,讓晏然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年紀,想到三十歲之後可能的慘澹,才止住的眼淚不爭氣地又往下墜了。

  "不哭、不哭,晏晏乖。"他順勢又摟她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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