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亮亮 > 熱情的死對頭 | 上頁 下頁
十九


  歐陽紫、王若熏還有潘愛蒂都下班了,因為她們有「要事」,不得延誤。要事,說穿了,就是與男友約會,這麼重要的事,怎麼能夠耽擱呢?

  李曉詩知道,除了她這個無牽無掛的單身女子,那些已經有「家累」的同事沒有人會願意留下,把工作完成。

  一畢業,她就與幾個同學一起考進這間出版社。當初一同進來了十個人,過了一年,走了五個,只有她升為副主編,其它人還是責任編輯。

  工作努力,老闆還是看得到的,不過,對那些讓愛情沖昏頭的同事來說,工作上的升遷可沒有多大的吸引力。

  雖然名義上李曉詩已是上司了,但是她並不想以上司的身分強迫同事留下來,因此,這會兒辦公室裡的人都走光了。

  這樣也好,李曉詩想著。其實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再過半小時就可以完成,若是其它人一起留下加班,個個心不在焉,只怕會犯更多的錯,要留到更晚才行。

  這一年來,她已經逐漸習慣做這間辦公室裡最後離開的人。她不知道其它部門的情形,但是這裡,單身無男友的女性要擔最多的責任。

  李曉詩專注地進行最後的校對工作。藏在眼鏡後的雙眼略顯疲憊,但還是炯炯有神。臉上的淡妝經過一天的忙碌,有些脫妝了,仍無法掩去她的年輕與美麗。

  輕按鍵盤,敲下輸入鍵,她終於及時送出稿件。這時,她的精神才完全放鬆。

  她伸了伸懶腰,讓自己久坐的身軀活動一下。

  綁了一天的包頭,頭皮真是辛苦了。她順手把頭髮放下,重現原本的嫵媚風情。

  才出社會一年,為了在工作上更有權威感,取信于客戶,她總是作成熟打扮,將年輕的鋒芒掩蓋。

  她的生活很忙碌,最大的成就感,往往是出現在這種加班的夜晚,獨立完成工作的時候。

  但諷刺的是,往往在這種充實感過後,總會馬上產生一股孤獨感。

  當她喝完從茶水間的冰箱裡拿出來的啤酒後沒多久,就喪氣地攤在辦公桌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似的。

  這也是為什麼她喜歡一個人加班的原因,若將自己脆弱的一面攤在同事眼前,實在是太難堪了。

  她現在可說是個職場女強人,不是只把自己的事情完成就好,她手下還有幾個編輯需要她指導,這對甫出社會才一年的新鮮人而言,是項值得驕傲的成就。

  雖然這一年來專注於工作,當個拚命三郎,是過得很充實,但是,她卻覺得日子一天比一天漫長,一天比一天灰暗。

  別人稱讚她的成就,誇獎她能幹,她原先每聽到後必然欣喜的情緒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敷衍的笑容。她想要發自內心感謝主管,感謝上司,卻往往知道這是欺騙自己的心。

  這並不是說工作再也不能帶給她成就感了,直到現在,每每完成一個艱難的任務,她的成就感還是掩藏不住的,只是,那種高昂的喜悅總是消失得愈來愈快。

  如同現在,她把頭埋在辦公桌上,心中十分空虛。

  她要追求的是什麼?她這樣像個火車頭勇往直前,為的是什麼?每當見到同事們與男友雙雙對對,她真的一點都不羡慕嗎?

  如果成就感沒有適當的人分享,滋味是不是就打了折?

  高處不勝寒,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呢?可笑的是,這還不是她職場生涯的高處,更高的位子還在前方,現在就這麼沒有鬥志了,以後呢?

  李曉詩試著振作,站起身,努力丟開腦海裡混亂的思緒。

  她脫下高跟鞋,舒緩緊繃了一天的雙腳,接著,她在無人的辦公室裡做起簡單的柔軟操。

  「嘿咻!嘿咻!」

  這是她的小秘密。每當加班到很晚,只剩她一個人的時候,她就會利用空曠的辦公室做點運動。

  就算穿著短裙,抬腿的動作她也照做,反正沒人嘛,這是她最自由的時候,也是最享受的時候。

  「哇!中午不要再吃那家咖哩飯了,熱量好高,裙子都有點緊了。」她自言自語地說道,一邊伸展著大腿。

  她想,若是此時有人從隔壁大樓看到這間辦公室的這個女人,應該以為她在發瘋吧。

  「好,現在換跳躍。跳個一百下吧!」

  當她正忘情地運動時,電話鈴聲讓她嚇了一跳。

  有誰會在這個時間找她?她急忙在背包裡翻找,找出手機。

  沒有顯示號碼,李曉詩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接。

  正猶豫的時候,鈴聲停了。

  她籲了一口氣,沒想到鈴聲馬上又響起,嚇得她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對方仍然沒有顯示號碼,但是她一時情急,所以便按下通話鍵。

  「喂?」

  「是我。」

  是他。李曉詩陷入沉默。

  「喂,你在聽嗎?」

  「是,我在聽。」

  自從多年前她生日那一晚後,她就真的沒再見過謝佑均了。他忽然間離開學校,讓眾人議論紛紛。有人說他休學、轉學,也有人說他其實是被退學。

  總之,中文系球隊的明日之星從此消失不見了,直到李曉詩畢業前,系上的球隊從未在任何一場比賽中晉級,這也讓謝佑均的名字在每場比賽過後被提及一次。

  不過,也僅止於此了,這號人物逐漸被班上遺忘,只有少數被他「欽點」的幾個同學有幸獲得他的消息。

  李曉詩是其中之一。

  在他消失整整一年後,她收到了他的消息。那是一封未經郵差投遞到她家的信,她把它收起來,並沒有看。

  之後,她接到了他的電話,直接打到她的新手機,讓她驚訝於他的神通廣大。

  因為不定期,相隔的時間又很久,李曉詩也就平心接受,不把他的來電視為一種騷擾了。

  「你在做什麼?為什麼聲音有點喘?」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