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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那位徐太太聽到雙胞胎神童的威嚇果然顧忌起來,神情不再那麼張狂,不過言辭間還是緊咬不放,「就算我們俊宏說話無心好了,難道她就可以打人?小小年紀就這樣,以後長大還得了?」

  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看來幼梅這檔事是要以校規處理,儘管她是被逼出手。按照這個社會的遊戲,打人就是不對,管你是受害者,抑或是加害者。

  最後幼梅得到在家休息三天的處罰,夏冬跟幼梅顯然都無所謂。不過那對雙胞胎面有厭惡之色——對那姓徐的一家人。

  事實上,夏冬還小覷這對霍姓兄妹,他們的父母親戚可都是律師公會的成員,徐家夫婦平白與他們結下樑子,以致後來徐家與人有官司方面的糾紛,老是敗訴,原因出自於此。

  夏冬對著雙胞胎微笑示意,感謝他們的鼎力相助。誰知那名伶牙俐齒的小男孩竟然漲紅臉孔的垂下頭,還頻頻偷看幼梅。

  哈!這麼快就擄獲人心,小幼梅了不起。

  空出來的午後晴空朗朗,夏冬瞥了一眼幼梅,故意裝得若無其事的問道:「天氣真好,住到我那兒之後也沒空帶你去逛逛,不如趁今天好好犒賞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儘管開口。」

  幼梅頭垂得低低,仿佛背上的書包有千金重,壓得她抬不起頭來。

  她莫可奈何的呼出一口氣,「好吧。那你當陪我逛街好了,我們去動物園吃午餐好不好?」

  夏冬買了三明治沙拉跟兩張動物園的入場券,帶著幼梅到動物園裡頭偷閒去。

  途中幼梅硬是不肯開口,夏冬也知道她心情差。被同學排擠、欺負肯定不好受,還被請回家休息幾日,也難怪她沒興致。

  相同的感受她也有過,滋味苦極,下了課男同學圍在旁邊戲謔,女同學則死都不靠近她一步,當她有病菌,老師更是視她為隱形人。那種心靈創傷一輩子都好不了。

  記得有一次碰上幾位舊同學,熱絡的想要自己的親筆簽名,那副前後不一的嘴臉,更令她作惡,更加抵死不相往來。

  幼梅突然對她說道:「冬姨,對不起。」

  她愣住,不知所以地反問:「為什麼對我說對不起?」

  「我……我不該打傷同學。」

  「這件事一定有原因是吧?」

  幼梅點點頭,「他喜歡捉弄我,還屢次扯壞我的書,今天他還……還撕破媽媽的相片。」她怯生生的由紅色運動外套內遞出一張被撕成兩半的照片。

  夏冬取過來看,照片中笑得婉約的女子與幼梅樣貌神似,基因真是神奇,果然是很久不見的傅馨蕾。

  由於段一軒的事件,她把所有與她的合照全丟掉,一併丟掉她青春歲月的回憶。

  假如三個月前有人拿馨蕾的照片出來,她可能會發狂的摧毀。可是時間一久,加上傅家甥舅每天的刺激,她真是麻痹加免疫,前些日子不是還跟傅伯母侃侃而談?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幼梅聲若蚊蚋,低不可聞。

  她仰頭望著藍天白雲,「我不知道別人的作法如何。不過我的處世原則是,我不犯別人,別人也別犯我,一旦有人存心挑釁,我也如法炮製加倍奉還。而且要是有人詆設我最心愛的人,我也會不顧一切與他拚命。」

  「嗯!」幼梅似懂非懂的點頭。

  她又強調,「忍無可忍,毋需再忍。重要的是,你後不後悔?假如有那麼一次修理那只小豬的機會。」

  幼梅遲疑了一下,驀地笑開來,堅定的搖頭,「不會!」

  不錯!挺有個性!她贊許的對她笑笑,「既然如此就別想,當作是放幾天假。畢竟你已經狠狠的教訓那只小豬了是不是?」

  幼梅聽到她的話,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露出稚氣的笑顏,酒窩深凝。

  「說真的,以你一個女孩子家來說,拳頭還挺有力的,是吧?而且我想那對雙胞胎應該不會讓他好過。」

  「雙胞胎?」幼梅想了一下,不解的問:「你是說班長和副班長嗎?他們為什麼不讓徐俊宏好過?」

  怎麼解釋這小小情愫呢?這算初戀嗎?「那對雙胞胎,尤其是哥哥對你很好是不是?」

  「沒有啊,都是妹妹找我說話,每次哥哥都不看我,好像很討厭我。不過他真的很厲害,只要有他在,徐俊宏就不敢欺負我。」

  「是羅!反正你別煩惱,就當是放假,這幾日帶你出去玩玩。」

  「不過……」這樣好嗎?她不是犯錯嗎?怎麼還可以出去玩?

  夏冬擰了擰她的小鼻子,以為她在煩惱如何面對傅衡生。「別擔心,我們不要告訴你舅舅就好。」

  幼梅驚訝的張大嘴,夏冬則狡獪的朝她眨眼,兩人達成共識。

  隔了幾天,傅衡生才從通知單上得知這項消息,他大為不平,內心盤算著要上學校與老師溝通。他擔心這件事會在幼梅心中留下陰影,並且認為那位徐俊宏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因此他要動用自己的影響力,把這個壞同學驅逐。

  誰知幼梅竟然反過來勸阻他,無所謂的表示,「我自己的仗我自己打,我不能永遠躲在家人的保護之下。」

  原本有些莠氣畏怯的小臉竟然隱約有夏冬冷悍的影子,活脫脫是小一號的夏冬,冷傲又勇敢。

  夏冬見到幼梅的表現,也頻頻點頭表示讚賞。

  兩人還一副不然想怎麼樣的表情。

  真是始料未及,不僅如此,他發現幼梅在夏冬的潛移默化之下,連對事物的喜惡都如出一轍,不難想像甥女是多麼崇拜夏冬。

  更過分的是,乖巧的幼梅竟成為他「行兇」的阻礙。每每他製造與夏冬獨處的機會,她便會竄出,皺眉瞪眼,滿臉責備,活像抓到他什麼把柄。有後輩在監視,他自然不敢逾越,然而攻勢也未稍稍放鬆,儘量找機會突襲她。只是屢屢被打斷,惹得一身尷尬、滿臉羞愧。

  夏冬常被他逗得笑到抱肚喊疼。

  她覺得這種生活真是快樂無比,維持現狀不知有多好。有傅衡生的追求,滿足她想被寵愛的感覺,有愛模仿她的小幼梅在,增添許多樂趣。

  在平淡無波的日子裡,她過了一段很無憂的生活。

  如果……如果沒有「他」的出現就好。

  某一天,在衡生告假帶幼梅去美國探望馨蕾時。

  段一軒突然出現在她家門前,帶著滿臉的滄桑,穿著時下最新潮的西裝,梳著最有型的頭髮,眼角旁的皺紋充滿掩飾不了的疲憊。

  夏冬傻眼的望著他,一時之間做不出任何反應。

  初初被背叛時,她幻想過無數次再次見面的場景,印象中卻沒他現在狼狽的樣子。當然他還是有著最眼亮的外表,即使已快三十歲,他還是有本錢稱為帥氣,不過自己對他好像已無特殊感覺。

  只覺沖著她笑的男人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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