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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再看看這個叫雁書的小書僮,剛剛那番話說得如此流利,想也是林掌櫃千挑萬選的吧。

  「罷了,你就留下吧。」他淡淡地吩咐,「去向店家要一桶洗澡水來。」

  「是,少爺。還有,今晚有秦淮夜焰,少爺想不想去湊個熱鬧?要去的話,我得趕緊上狀元樓給您訂個位子。」雁書這才松了一口氣,將林掌櫃交代的話說了出來。

  「秦淮夜宴?」十里秦淮河,銷魂蝕骨地,這個小傢伙有沒有搞錯啊?他可是來趕考的。

  看著臉色有些不悅的少爺,雁書趕緊澄清,「少爺別誤會,秦淮夜焰是每年一度的焰火晚會,因為是在秦淮河上用小船放焰火,才得了這麼個名字。」

  「河上泛舟,舟上放火,水上燦爛,倒影相映,美不勝收,到底是皇家所在,連娛樂都與泉州不同。」陳子湛輕輕一笑,「雁書,你就去狀元樓訂個廂房,把林掌櫃他們都請來,我要一一拜會,晚輩理應如此的。」

  「是,少爺。」雁書躬身告退,一走出門,他就皺起了眉頭。這個少爺一天要變幾回臉啊?唉,大老闆的心思哪……

  狀元樓裡狀元紅,文人雅士競相聚。今晚的狀元樓格外的熱鬧,紅紗燈下,酒醇菜香。

  「林老伯,小侄在此多有叨擾,我先幹為敬。」狀元樓最高檔的廂房裡,陳子湛和幾位應天府琉璃坊的管事正在把酒言歡。

  「不敢當,少爺。今天應該是我們替您接風洗塵的才對,只不過又怕誤了少爺讀書。」林掌櫃趕緊站起來先幹為敬。

  杯來盞往,熱絡非常,此時坐在這裡的都是長期在商場上打滾的人,這等場面最是熟悉不過。

  「放焰火了!放焰火了!」樓下有小孩在喊。

  早有伶俐的小廝拉開了廂房通往露臺的門,把秦淮河的夜空完完整整地展露在他們眼前。

  原來,選擇狀元樓還有這樣的妙處。陳子湛不禁暗想。

  不過四下望去,河邊的酒樓何其之多,選擇狀元樓也是為了幫他討個好彩頭吧。

  能在應天府獨震一方的林掌櫃,果然不是個簡單角色。

  而林掌櫃也默不做聲地打量著這個東家的少爺。原來泉州第一公子果真名不虛傳,英俊非凡自不必說,還氣度雍容,談鋒機敏。

  只是這樣的翩翩人物也會被人逃了婚?真是令人百思不解。

  不過,真要高中,娶個公主也不是難事吧!他暗暗想到。

  「咻」的一聲,一束青煙從江中升起,夜空之中便出現了一叢叢金燦燦的火花,隱隱地散去之後又變成冶豔的桃紅。

  「嘩,好看。」樓下的人們早已按捺不住地叫好。

  又放了一個,這個更精彩,居然是一輪紅色的火花,飄然浮在碧色的流星海之上。

  「這倒可以套一句詞:日出江花紅似火,春來江水綠如藍。」陳子湛也是看得目不轉睛,情不自禁地開口贊道。

  「少爺好文采。」眾人一致稱讚,不管是聽得懂的還是聽不懂的。

  總之,說好總是沒錯的。

  夜色中,江南的盛景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叢叢銀色的星雲,閃閃爍爍,久久不散。

  這是夜晚最美的一刻,漫天銀雨紛紛落下,眾人如墜銀河之中,不知哪是天上,哪是人間。

  「一片兩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無數片,飛入人間皆不見。」喧喧嘩嘩、吵吵鬧鬧之中,一個清脆的聲音吟著這首歪詩,直鑽進了陳子湛的耳朵裡。

  是她的聲音!這個無時無刻都縈繞在他心中的聲音,他是絕對不會聽錯的。

  「對不起了諸位,我好像遇見了一位故人,容我先行告退。」陳子湛霍然起身說道。

  「哪裡。雁書,還不給少爺開門。」林掌櫃雖然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卻還是立刻吩咐。

  「不必了。」他雙袖一拂,向外一躍,居然就從狀元樓三樓的露臺上飄飛了下去。

  「啊,少爺!」雁書第一個沖到欄杆邊,向下一看,陳子湛已經穩穩站立在狀元樓的臺階上,仿彿剛才是從樓裡氣定神閑地走出來一樣,連衣服都未曾散亂半分。

  「大掌櫃的,我們家少爺好厲害喲。」雁書趴在欄杆上,崇拜無比地說。

  「的確是好俊的功夫。」林掌櫃也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敬畏。

  只是什麼樣的故人能讓這位高深難測的少爺如此失態呢?真是難以理解啊……

  陳子湛皺著眉頭看向眼前這條秦淮河,沿河的路上擠滿了小攤小販、雜耍藝人,看熱鬧的老百姓把這條街堵得人山人海,別說進去找人了,擠進去都是件難事。

  滿眼睛晃動的都是人,那個糾纏著自己的影子卻像樹林裡的一片葉子一樣,融在這萬頭鑽動中,消失不見了。

  但那道乾淨清脆的聲音一定是她,謝木宛就在應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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