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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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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宛,我只有一個遺憾,就是沒能去上京趕考,給堂叔、堂嬸爭口氣。」謝清華喘著氣地說道:「他們雖然不說,其實也很想家中能出個考取功名的,大哥又不是那塊料,偏偏我又……唉,那樣也就不必老是要顧忌崔家了。」 「清華哥,那些瑣事你就不要管了,你現在只要好好地養著身子,等我哥把那個什麼祁連醫仙請來,你就會好的。」謝木宛伸手端了碗粥放到他身邊的小幾上。 「真要那麼容易請來,那還稱什麼仙?」謝清華有些不以為意地說:「生死有命,我早就看開了,只是,勞煩了大哥。」 「他呀,粗皮粗骨的,祁連山哪能難倒他。」 「大哥要是知道你這樣消遣他,不在那祁連雪山上氣得跳腳。」 「誰要理他。」 「唉,你這個當妹妹的……不過,我時時在想,你要是個男生,那該有多大的作為,謝家和泉州對你來說都太小了。」他直直地看著她,眼眸之中滿是對她的了然。 「要是我是個男生。」謝木宛長長地歎了口氣。為什麼一定要是男生才行呢? 她不能路見不平、不能參加科舉,甚至不能踏上海船,就只因為她是個女的。 「木宛,你怎麼啦?」謝清華看著她問道。 「哥,沒事。」展顏一笑,看到堂哥那憔悴的病容,她知道心中的這種想法,是絕對不能在他面前洩露分毫的,免得他又為她操心。「對了,陳子湛送了一支七葉三花的成形人參給你,我代你收下了。」 「這個子湛老是送人參給我,是要我把妹妹許給他嗎?」他打趣道。 「哥!」謝木宛直覺得臉上一熱。 「好啦,不笑你了,知道你志向高遠,不想太快嫁人。」 「只有哥瞭解我。」 雨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直到謝清華精神不濟,這才散了。 謝木宛拎著食盒走到門外,小祿早在一旁候著了。 「小姐,我看見你在和清華少爺說話呢,我就沒進去了。」 咦,小姐怎麼都沒說話?啊—— 「小姐,食盒還是我來拿吧。」 小祿貼心地伺候她。 「小姐,你怎麼哭了?」 謝木宛雙目一閉,滾燙的眼淚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流。從一進這個房門,她就一直忍著,怕被堂哥看見、察覺到什麼。 她沒有告訴堂哥,其實她今早已經接到了大哥的來信,祁連醫仙果然不肯前來,大哥決定另訪名醫,做最後的努力。 不能告訴他,否則那僅存的最後一點希望也要失去了。 謝清華躺在床上,一陣又一陣疼痛從各處經脈向他襲來,真令他撐不下去,如果不是身後有這些親人的支持,他可能早就放棄了。 恍惚之中,他覺得有人來到了他的床前。 「木宛,是你嗎?」他吃力地問道。 「心脈俱損,血行不良,拖到此時還真是一個奇跡。」有人拉著他的手,冰涼的手指扣在他的脈搏上,那脈動在安靜之中好像特別明顯。 有人在給他把脈。 「你是誰?」謝清華睜開眼睛,卻只看到一團黑糊糊的影子。 「給你兩個選擇。」那個人並未理睬他的問題,反而丟了個問題給他,「你是準備再拖上三個月死,還是給我當試驗品,死馬當活馬醫?不過,可能活不過三天。」 「對於我來說,三個月和三天實在沒有多大的分別,隨你吧。」 「好灑脫的人,真的不用再想想?」來人的身影輕輕一動,好像又離他近了幾分。 「浮生彷若夢,彈指一揮間,沒什麼好想的。」 「那我可就要帶你走嘍!」 「謝謝,姑娘。」這個人雖然刻意壓低了嗓子,可是那舉止中流露出的一絲溫柔卻瞞不過他,畢竟他從小就看著木宛做男孩子打扮,對此感覺也特別敏銳些。「那我可不可以留書一封給家人?」 「當然可以。」來人冷冷地回答,可是已經不再刻意地壓低嗓音了。 謝清華艱難地坐起來,自己磨墨、攤紙,他一向獨立,就算在病中,也鮮少事事假手他人。 好不容易寫完信,他拿出一樣東西塞進信中,壓在紙鎮下。宛丫頭,我要走了,你也可以好好想想自己要走的路了吧。 放妥信後,他抬眼一看,來人正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末了,她說了一句,「病書生,我喜歡你。」 然後,他鼻子一香,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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