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琳琅 > 藥罐男 >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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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女的。」他恨恨地將藥一飲而盡。說老實話,她每天不知道都給他弄了些什麼藥,雖然心悸的情況還是很嚴重,但痛苦不堪的感覺的確是被壓制住了,只是,她的藥實在是太難吃了。 又酸又苦又鹹又澀,他這個藥罐子從來也沒吃過如此難吃的藥。 「我知道,」雲深深在他身邊坐下,「我一直都待在祁連山裡,偶爾下山也是替人問診,從來都沒遇到什麼好玩的事情,所以啊,我要一次玩個痛快。」 玩?!她所做的一切都因為好玩。 那他呢?說什麼要救他、要治好他,也是因為好玩吧? 初見時聽到她說的喜歡他,是他的錯覺吧! 也對,像他這樣活過今天不知明天的人,有什麼資格去管她的事呢? 「祝你玩得愉快。」謝清華疲憊地倒在床上,「我累了。」 「不,是祝我們,」雲深深轉過身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是、我、們。」 是有人在他們倆之間拴了根繩子嗎? 他看著身邊一臉理所當然的她。她憑什麼認為他會和她一起行動呢? 她的臉在油燈燈光下仿佛鍍了一層光暈,散發著迷人的光彩,筆直的眉毛,不乏英氣的唇,亦男亦女,卻又十分美麗。 他知道這不是她真正的樣子,可是他依然覺得心跳如狂,她的身上有一股自然散發的藥香味,綿密地入侵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暗暗抓緊自己的手掌,才沒有讓那種心悸的感覺將自己淹沒。 雲深深拿出一襲白紗在房裡搭了個吊床,她躺在白紗裡,如同一個躺臥在雲中的清靈仙子,聽到他的呼吸有異,連忙探首一問:「你怎麼了?」 「沒怎麼。」謝清華低頭道,不敢看她。 不是因為膽小,只是覺得迷惘。 「藥罐子,要是治好病之後,你打算做什麼呢?」不知道為什麼,一時也無法闔眼,她在白紗之上晃啊晃啊的問道。 「我要到處走走看看,比如去應天,我很久以前就想去了。」他悶悶地說,心中卻在歎氣,他真的有機會實現這個心願嗎?「那兒是皇城所在,我很想去看看。」 「去應天府?秦淮河上豔色重,紙醉金迷無人醒。謝清華,看不出來你還是個風流才子?」雲深深揶揄地道。 「應天府又不是只有一條秦淮河!」謝清華有點氣急敗壞地回了句。 「那還有什麼?」雲深深更好奇了。 「很多很多,比如鐘山綠樹如雲,周處讀書樓中尋典故,棲霞樓上看千佛,雨花臺上尋落石……」他輕輕地在黑暗中細數,直到雲深深的回答一點一點的緩慢與低聲下去。 她睡著了。 在他的話語陪伴之下,毫不設防地睡著了。 劈啪兩聲,油燈芯爆了兩個火花,便也暗了下去。 這樣的夜裡,連空氣裡都只剩下細細風聲。 謝清華在黑暗之中睜著兩隻眼睛,他睡不著。 真是奇怪,在馬車裡的時候,那樣顛簸搖晃,他都睡得極安穩,為什麼現在躺在床上反而睡不著了呢? 他仔細地回想著他活了二十二年以來的所有時光,二十歲之前的他過著平靜、安逸的生活,像所有有抱負的年輕人一樣,充滿著遠大的抱負;二十歲之後,那樣的生活仿佛一朝之間崩塌了,他像陷入泥濘之中無法自拔;而現在,他好像掉到不屬於自己的異地國度去了。 而他還覺得很有意思,看著她就覺得有意思。 滿屋裡都是細細沉沉的藥香味,窗外月如光,傾泄一地。 「啊——」一聲慘叫打破了這個安靜的夜。 謝清華從床上翻起,就看到雲深深比他更快地起身,正打開窗子向外看去。 樓下早已人聲鼎沸。 開門板的聲音,紛亂的腳步聲,小二的尖叫和老闆四下找大夫的聲音。 雲深深說道;「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我和你一起去。」他堅持。 「你?」她的眼中閃過一抹笑意,「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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