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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用這樣拙劣的方式來向一個女子表達自己的心情,而他自己至今也沒有想透令他一時衝動的理由,他惟一知道的是,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非常清楚地明白了。

  她真的是一個聰慧異常的女子,在那短暫的一吻過後,他分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所以他逃了,有勇氣讓她知道,卻沒有勇氣去接受她知道後的結果。兩天了,他躲了她兩天,甚至因為她搬回了始終逃離的家中——只要想到她與他在同一個飯店,他就會慌亂。

  兩天裡,他讓自己什麼也不想,一心地處理公事,而當——切圓滿解決,他再也沒有理由留在這裡的時候,他知道他已經避無可避了。

  「我知道,好的,我明天就回去了。」酒吧中,韓謙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把玩著面前的馬克杯,意興闌珊地講著電話,「隨你說……明天下午,對,好。」無意回應簡晟曖昧的調笑,他草草結束通話收了線。

  「真的決定回去了?」身邊的桃花眼男子即時地靠了過來,半好奇半認真地問著。

  他睨了他一眼,又轉過了頭,「你不是都聽到了……」

  「可是,」靳毅笑眯了眼,「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可剛捅了一大堆婁子,連收拾都不收拾就急匆匆地跑路,很不像你的作風啊!」雖然幾個當事人什麼都沒有說,但光憑那晚幾個人異常的反應,他就已經猜出了大概,戲才剛開始,謙卻要離開?

  「你想太多了。」冷冷一句阻住了靳毅狡猾的打探,韓謙始終不習慣與人分享自己的感情。

  靳毅瞭解地笑笑,拍上了韓謙的肩,「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他語重心長,「感情的事容不得逃,錯過了就再也追不回來了,別讓自己後悔。」

  韓謙的眼神一顫,然後他笑了,「你覺得我會逃?」

  笑容和往日一樣飛揚跋扈。

  知道韓謙已經有了決定,靳毅的眉眼又恢復了平常的萬種風情,「不敢,韓少爺什麼時候逃過?」笑著捶上韓謙的肩頭,靳毅不再糾纏那個他無以插足的話題,「下次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這次回來他終於得到了家裡人的諒解,以後便可以更加無所顧忌地在外闖了,「很久吧。」這片土地上沒有他的追求,他或許不會再回來了。

  「是嗎?」靳毅擰了眉,笑駡開了,「你小子,好,今天不醉不歸!」

  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選擇的路,如果真要說有什麼遺憾的話,那就是離開了那些關心自己的朋友,韓謙執起杯,也笑了,「好,不醉不歸!」

  和靳毅在酒吧門口分道揚鑣的時候已經是入夜,韓謙獨自走在街頭,讓微寒的晚風吹醒有些醉意的頭。真的喝多了,連他都有些醉了,不過靳毅比他更慘,想起桃花眼臨走時搖搖晃晃的樣子,他不禁肆意地笑了。

  正是夜。儘管路邊依然亮著燈火,夜卻仍然是真實的黑。街道上人不多,卻讓他遇上了不該遇的人。韓謙眯起眼,酒醒了大半。

  「我還可以叫你謙嗎?」傅澄昕一身合體的長裙,在夜色下越發的楚楚。那種柔婉甜美的氣質在此刻淋漓盡致——或許是因為她纖巧的眉宇間不再有以往決絕的執著,相反鎖著一種化不開的憂傷。她站在他的面前問,依然是憂傷的。

  她果然還是來找他了,「在你徹底死心之前,叫我韓先生。」面對她的請求他直接地回答,那一晚過後他就知道她一定會來找他。

  「韓先生,」她還是不能死心,「我聽說你明天就要走了。」她還是沒有打算這麼快來找他,她還有太多的事情想不通,但他卻從來不給她猶豫的機會——他又要走了,她這一次別無選擇。

  「對。」他點了點頭,不想始終停在原地,他徑直越過了她又向前走去,甚至沒有回頭去留意她是否跟上。

  從一開始,就是她執意地跟在他身後,「那一天我問你的,我想要個答案。」她的步子遠不及他的,因此她追得辛苦,在他身後喘息著問。

  是那一天他沒來得及回答的……他轉過了身,黯了眼神,沉默了。

  「我並不討厭你,從來沒有過。」對這個執著於他的女子,他第一次坦白自己的心情,「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沒有把你當做戀愛的對象,也不可能會愛你,無論試不試結果都一樣,你的糾纏讓我厭煩。」

  「厭煩?」她一顫,抬起晶亮的眼,很憂傷,「我讓你厭煩了?」

  「沒錯,我厭煩了。」他不是沒有看到她的受傷,但該說的總是要說,「我厭煩所有人都認為我絕情,厭煩身邊的人都來勸說,更厭煩你總是以受害人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他並沒有欠她什麼,但她卻總是他負了她的樣子,這令他反感。

  是她用錯了方法嗎?

  「可是我真的愛你……」她只是一心想愛他,錯了嗎?

  「你愛錯人了。」他只能這麼說,「而且我現在已經有了愛的人,你放棄吧!」他深色的眼瞳直直地望向她,「我永遠不會接受你的。」

  「你……」她似乎費了很大的努力才將接下去的話說出口,「愛她?」

  他知道她想要怎樣的答案,但他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他浪費了太多時間,但現在的他不會再迷惑。他愛沈瞳,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經愛上了那個冷漠的女人,「她明明不是我愛的類型,」想起她淡雅的容貌和冷泉般的聲音,他的目光柔和了——酒般溫醇的顏色,「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忍不住會去在意她,憐惜她,愛得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一個愛著別人的女人,他自嘲地笑了。

  而她,靜靜地聽他說著,然後低下了頭,「我明白了。」輕到幾不可聞的語調,或許是因為不甘心……愛了十幾年的人,從來沒有得到過注意的一瞥,到現在連最後一點希望的機會也失去了,她還能不放棄嗎,在他已經有了愛人以後。

  「知道我為什麼愛你嗎?」她忽然抬起頭,對他露出了甜蜜而又傷感的笑容。

  他挑眉,沒有應聲,知道她要的只是一個傾訴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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