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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他媽的,真搞不懂你在龜毛什麼……」

  俠安忍無可忍地掃開一排酒,握起酒瓶就往牆上砸:「我錯了,全都是我錯了,這樣好不好?你去和他雙宿雙飛呀!滾,你們全都滾,我不在乎,何俠安沒有你們一樣會活得好好的!」

  「何俠安,你不要太過分!」

  「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為了男人背叛同伴的任翔!你們愛怎樣讓他耍隨你們高興,下地獄去!」

  她口不擇言地詛咒,不顧滿手割傷與遍地狼藉,絕決飛奔而去,沒入夜的一隅。

  愣在原地的任翔,沒有沉默太久,「你說過你會善後的,別騙人。」

  「絕不會讓你損失分毫,一切算在我賬上。」易昭鋒行了個禮,就要去追人。

  「喂!現在你相信她是對你用真感情了吧?」

  「情真如金!」而他不會辜負真金打造的心。

  「可惜了這些酒。」

  她還是呆在原地,領悟到何俠安遲遲不肯將東西交給他。

  因為上頭有她全部的愛,交給他,他們就再無瓜葛了,她害怕的不是別的,正是怕失去他呀!

  蹲下收拾起碎片,她考慮起避避風頭的主意,沾了酒的手塞進嘴裡舔嘗,一邊口齒不清地咕噥:「什麼時候我也能遇上純度九九九的愛情?」

  遊蕩街頭大半夜,走到兩條腿發酸,她還是不曉得自己可以去找誰。

  可悲,活到今天她才發現失去了綠林,沒有了非人居,她什麼也不是。

  原來大家一直這麼寵她、這麼縱容她。

  突然間,她好想哭。

  為什麼愛一個人這麼痛苦?把自己搞得不成人形不說,還連帶失去好幾個朋友。

  非人居和綠林,是她的心血,她的一切啊!為什麼他一來就輕易地奪下原本屬於她的友誼、信任?

  難道她以為牢不可破的信任真如此薄弱?還是她真讓自私蒙蔽了?

  是否,她活得太自以為是了?

  你在鬧什麼脾氣?任翔很少以那麼正經的口吻質問人,現在想想挺可笑的,她已經忘了鬧脾氣的滋味了,沒留意到她的舉措有多孩子氣。

  人家總恭維她想得廣、見得遠,爾今易昭鋒卻三兩下就拆穿了她的「高瞻遠矚」不過是她一人沉醉的春秋大夢。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揮霍青春易,許是他們荒唐得太久,久到忘了未來、前程的模樣,易昭鋒的出現提醒了他們該靜心思索自己的下一步。

  撇開感情因素,她反得感激他。

  只是——自尊不准她低頭,脆弱的感情也不准她低頭;回到酒吧後他過的日子和皇帝沒兩樣,左擁右抱夜夜笙歌,哪裡有一絲絲在乎她的樣子?連任翔的魂都被他勾走,害她「一時失手」砸了那麼多酒,還不知道回去怎麼交代。

  看吧!失去理智的後果是很可怕的。

  逃避不是她的作風,錯了就認錯,她何俠安不是敢做不敢當的懦夫,先回去找鐵齒談談他對保薦入學有什麼打算。

  也是,祝褔夥伴單飛不會太難。

  一想通,她馬上回頭,毫不猶豫的率性又恢復了笑面俏娃爽朗明快的風格,令緊隨其後一夜的男人加深他的愛慕。

  先行聯絡妥一切,他抄捷徑回酒吧,等待另一場戲開幕,他有信心,這回她絕藏不了她的真心。

  踏著細碎夜霧,她加快步伐以驅逐圍攏的寒意,就在「綠林」別出心裁的招牌在望時,驀然凍住身形。

  「你們這是幹什麼?」

  她嬌叱酒吧前拉扯的兩人,清寂夜空倍加凸顯她的聲音,待她藉路燈看清轉首向她的面孔,忽然後悔自己多管閒事。曾來要人不成的同性戀者和易昭鋒兩人四眼齊凝住。

  愉悅地踱近,她挽住他手臂的動作自然得只能以「渾然天成,毫不造作」冠之。

  「請問你找他有何貴幹?」

  「呃……」對方有些囁嚅,但仍硬著頭皮應戰,「他,我要他跟我回去。」

  「回去?!他住你那?不會吧?我記得他是我房客,你會不會找錯人了?」

  她「和藹可親」的態度今人如芒刺在背冷汗涔下,他對她出名的笑靨有所耳聞,通常有幸得見「仙顏」的人不會太長命,尤其在她眼睛沒表情卻笑得異常燦爛的時候。

  「這位仁兄說什麼你在他那邊,要我去一趟,我不相信他的說辭,他就拽住我衣服要拖我走。」說得委屈萬狀,活像慘遭凌虐的小媳婦。

  玩什麼把戲?

  她當場扮起青天大老爺,「罩你的那個呢?」

  「沒見到太妹人。」昭鋒好深情地望著她,「整夜沒你蹤影,所以想出來找你,就遇到這傢伙了。」

  「我……」冤枉呀!

  跑龍套的臨時演員讓俏娃淡淡地那麼一瞄,腿都軟了;哇!他死定了,肯定屍骨無存的啦!

  「就這麼蹩腳的劇情也想蒙我?」真被蒙到她也不叫何俠安了。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愛她就是演戲給她看?

  輕蔑地眯眯眼,「你的愛還真特別。」

  她言不由衷的讚美沒打退他,「我知道你惱我亂了你的生活、朋友,」還有心。

  「可你相信我做這些全為了你好。」

  「照你這麼說我該感激你囉?」她還沒原諒他?光是她「一時失手」毀掉的酒就夠她記恨上半年。

  「感激倒不必。」最好以身相許。「大家都有他們的出路,你也該打點自己的將來。」

  「那請問我又該怎麼盤算將來?」

  當然是嫁給我。

  沒那麼便宜你!

  她沒好氣地拍拍腳板,「喂!他是你的了,還不快把他帶走。」

  啊?情勢急轉直下到第三者完全揣測不到的地步,熊烈的希望之火在眼裡燒起:

  真的可以嗎?

  俠安不必猜也看得見他涎著口水的腦袋裡,充斥那種淫蕩的畫面與遐想,真叫人作嘔!

  「你真要把我送給他?」昭鋒鬱悶的問題有氣無力,似乎有棄械為俘的準備。

  「什麼送不送?你一個大男人誰能勉強你做你不願意的事?」連個不入流的角色也擺不平的話,他還叫什麼馭魔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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