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馨 > 笑面俏娃 | 上頁 下頁
六


  「教?教我怎麼長舌嗎?」

  「你……」

  近年的「綠林」別於夜晚狂歡鬧景,內外沉寂地靜止於日光灑耀下,那燈光下看不真切的佈置裝潢一現形在安寧時段中,竟不可思議地彌漫一股沉謐古典氣息。

  「既然敢來應徵舞男,我就敢保證絕對不會辜負每位來此尋求慰藉的寂寞芳心。

  試用三天,一日得拉客十名,你的重點就在這吧?我已經明白了,不必勞煩你撥冗指教了。」

  滑嘴悻悻止下半小時以來的口沫橫飛,沒意思,這人怎麼這麼不好玩?原以為能捉弄捉弄他的,唉!無趣,俏娃上哪挖到這比他還滑頭的狐狸?

  罷,還是回去玩那只童子雞好了。

  主意一定,滑嘴立即轉頭離去,如他突兀跳進易昭鋒視線那般又莫名其妙地踱開。

  易昭鋒眼皮掀了掀,怪人,對他囉唆了半天到頭來連他的名字也沒問就走了;

  這「綠林」上上下下果然像資料上記錄的一樣全透著「異類」的詭譎。再次打量酒店舞池,失去燈光與音樂的烘托,不僅不再神秘,連同夜晚的瘋狂放肆也一併逸去,白晝的「綠林」屬於寧靜,那種典雅得如同休憩中的骨董,任由歲月流逝,逕自沉眠時光之河中的安詳。

  自小就獨愛如此安詳,易昭鋒沉浸在日光下,難以想像此地竟會帶給他這般舒適,這般唯有置身古物中才能給他的沉靜。

  光憑這點,他就無法厭惡開設「綠林」的主人。

  閉上眼徹底享受了一會兒,他躍下吧台走近牆上懸掛的一面銅盾,眯起眼研究它是真品或是仿製。

  突然間,銅盾上反射出另一縷輕幽纖影,他驀然回首,只見長髮飄飄沒入門的那一端。

  拔腿追上,他敢用自己畢生搜集的骨董發誓,那影子絕對是「長髮」!

  門外是條小道,蜿蜒曲折的彎入酒吧腹地,易昭鋒再次詫異地發現「綠林」深藏不露,一折出小道爬上螺旋梯,豁然開朗出一片寬廣廳地,占坪猶過舞池。

  「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長髮女子一襲紡紗長裙,簡單兩條白繩吊起圓領粉衣,一式到膝無腰的剪裁自然襯出她活靈飄逸的氣質;只是她頻頻搖頭,小臉上是傷是痛也是不願——不願他靠近。

  在那瞬間,易昭鋒懷疑起自己是否曾負了她,甚至,放緩了逼近她的腳步: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放屁!」

  一句暴喝,揮來怒拳,昭鋒瞳孔一閃精光側首避過一記重拳,再退身躲過連續而來的第二記重拳,有道是來而不往非君子,於是他也非常「君子」地捏拳擊中對方腹腔,只聞悶哼低沉,猛獸馬上癱倒在地。

  「不好意思,出力稍微重了些」昭鋒伸手欲表現出寬宏的友善,不意她毅然捨棄退縮挺身擋到他面前,一臉祈求地凝視他。

  那雙秋水的眼神足以今天下男人為其間蕩漾的哀愁化成一攤水。

  他也是男人,所以相當上道地收回臂,和顏對女士開口,「你以為我會傷害他?」

  什麼以為?他大少爺忘性真快,才剛揍了人家一拳,馬上可以對美女說這種睜眼瞎話!

  「我不會傷害他,也不會傷害你的……」

  「聽你的龜例哮!」

  猛獸雖然已經「猛」不起來,可用台語罵起人來還挺有力的,「你到底要傷害她幾次才甘心?為什麼要再出現?滾回你的鼠窩,我們不想被你滿身銅臭給熏死!」

  長髮少女扶著他坐到沙發上,對他搖頭,除了認命還是認命,彷佛搖頭是她唯一面對事實的方式。

  「我相信其中必有誤會,坐下來大家平心靜氣聊聊……」

  「沒什麼好聊!我們沒話對你說,當初都怪我們瞎了眼才把安霞交給你,我們錯了一次絕不會再錯第二次,這次你休想再占安霞便宜!」

  安霞?俠安?

  將五官軟化到最親和溫柔的狀態,易昭鋒傾身細語,「你叫安霞?姓何?何俠安和你是什麼關係?」

  「你憑什麼……」

  「閉嘴!」

  易昭鋒固然體諒猛獸護花心切,但話被截久了也會有火,森冷掃他一記,易昭鋒寒冰似的警告輕如三月煙風:「我建議你在我想和別人交談時保持沉默的禮貌,不然我很樂意教你『如何沉默』。」猛獸似乎也看出他握緊的粗拳意含著脅迫的暗示,但他年少氣盛哪管得了會有什麼後果,這麼一激又想沖上去,這回,少女仍舊挺身阻擋,只不過這次阻止的是他別去討打惹傷。

  面向他,她未施脂粉的臉蛋如清風明月純淨,只是幽深翦瞳泄散出輕淡如許的痛苦,設非他揪著未曾有的憐惜望著她,他也會忽略掉她眼中那抹不堪負荷的痛苦。

  「你可以叫我昭鋒。」他破例對陌生人道出真名,「願意回答我的問題嗎?」

  她沒有理猛獸串串數落他的不是,閉上眸思慮,良久後方頷首答應。

  在她的肩上,昭鋒察覺到些微的顫抖,是難堪?!是心痛?!她以為她的舊情人連她的名字也沒記住?

  「天底下不會有男人捨得忘掉你名字的,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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