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李馨 > 帶刺美人魚 | 上頁 下頁 |
| 十九 |
|
|
|
搖頭,他還是嗟籲自詢,「難道這就是天理?」 從沒想到勾欄院的後園這麼冷清。聆聽著回蕩在空冥中的聲音,緩緩地讓每種振動流過心眼,有尋歡客的嘻鬧,鶯燕們的打情罵俏,老鴇假意的逢迎聲,以及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腳步聲?! 忙不迭睜眼旋身,她流放的意識如數集中在他那張不會哭也不會笑的面具上,懸滯在空冥中的氣氛添了些肅穆。 察覺她的戒備,問生停步在尺餘距離之外,什麼都沒說,只是用他含藏著太多太多心緒的瞳眸凝望她,令她的心跳因他而鼓噪起來……「有事嗎?」 「則禮要我代他轉達謝意。」 「就這樣?」 「他要我說的就這樣。」 「那你要說的呢?」為什麼她會對他好奇?為什麼當他停步尺外時,她的心就會為他眼中的黯然而擰,進而為他放鬆了警戒?為什麼她就是忍不住希望多聽聽他那副水般惑人的嗓子?為什麼他的眼神這麼突兀而熟悉地讓她感到莫名的憐惜? 「你忍受種種指責、嫁禍、污蔑和追逼,難道沒有半句話要說?」 「我一直試著告訴你們實情。」 「實情是什麼?」扣雲提了高聲量,「是你確實虧欠我們,所以才對我們的追拿次次相讓?」 「我莫問生誰都不欠。」 「那你為什麼遲遲不出面?」扣雲最恨的就是謊言,而父親對她的欺瞞已累積成她無法等閒視之的創口,是她耗盡心思想知道約為什麼。「你以為成天追緝一個行蹤飄忽的人很輕鬆嗎?你以為我喜歡挑著報仇的擔子過日子嗎?你以為別人都不如你聰明,察不出破綻和疑問嗎?」 「我們都只是晚輩。」問生突如其來地道:「都只能遵從長輩遺命,我明白這種被操縱的感覺。」 像顆無力自主的棋,終其一生活在甩不去、斬不斷的束縛中,不得自由,不能自由! 扣雲深深地吸氣,壓下滿腔忽湧的不滿,為什麼他總能輕易地挑中她最脆弱的防禦? 「你真的懂嗎?哼!少來這套,我——」 「見多了。」問生有趣地接口。 「你!」扣雲錯愕,隨即柳眉倒豎,「你消遣我?」 「你真的很美,不管生氣還是笑都很美,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情感冰封?」問生真誠的眼漾著深壑浩洋般的深邃,總能讓她不自覺陷入他說話時潺似清流的節奏。「強顏冷漠很苦的——」 扣雲猛然一窒,譏誚地抨擊,「你又知道了?你調查了我多久?一年?兩年?還是自我爹死後你就開始算計要怎樣叫我上鉤?」 「我道破你的偽裝不是要打擊你或刺探你,你不要緊張!我只是不願意你和我一樣戴著面具過一輩子……我們,太像了——」 「夠了!別再跟我扯些無稽之談,什麼像不像?我怎會和你這種見不得光的人一樣?」 問生一縮,習慣性地伸手捂住臉,觸碰到的卻是面具的冰涼,頹然垂手,他喑啞地笑,「是啊!我只是個見不得光的人,抱歉,我失言了。」 見他又挪後一步,扣雲知道自己真的傷了他,奇怪的,她沒有占了上風的得意,反倒厭惡起自己——他只是關心她,卻反被她污辱,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純粹是想化解仇隙還是真如他所說的那般真懇? 「為什麼你要戴面具?既然我們兩方今夜在此開誠佈公地解決上一代恩怨,你理當卸下面具以本來面目和我相談,怎麼?怕我嘲笑你的醜陋?」 「我的醜陋不是你能想像的,你還是別看的好,免得嚇著你。」 「連我這點小小的要求也做不到,你要我怎麼相信你說的話不是在誆我?」 「說出來,只是給你一個答案,至於相不相信,不是我勉強得了。莫問生儘管惡名昭彰,但絕不撒謊作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