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流舒 > 簫醉流雲 | 上頁 下頁
三十三


  「好,今天我聽你的!」不一會兒,就聽得皇宮之中飄出了陣陣簫聲。

  要去見簫瑾,凝嫣心中又羞又急。可納蘭卻像是不解人意似的,拉著她東繞西繞,在宮裡轉來轉去。也不知兜了多少個圈子,兩人這才踏上皇帝寢宮前的臺階。

  納蘭正要進去,卻被凝嫣一把拉住。她示意納蘭不要出聲,自己則側耳傾聽。納蘭依言也仔細一聽,果然從殿內穿來了悠遠的簫聲。

  聽了一會兒,納蘭笑道:「是簫琦。」

  「為何不會是陛下?」凝嫣奇道,「你能聽得出來。」

  納蘭清波蕩漾的眼中閃過點點柔光:「別人吹簫我一定聽不出。但對簫琦,就是在萬簫齊鳴之下,我也能從那一萬支簫中將他的那支玉簫找出來。」說話間,簫聲又喑喑嗚嗚地傳來,這次的簫聲低回纏綿更勝於前,「這簫聲就不是簫琦了。」納蘭肯定地說。

  「那麼便是陛下了?」凝嫣問。

  「應該是。他們兄弟二人從小就一起吹簫。聽簫琦說,他皇兄一直吹得比他好。」

  「為什麼?」

  「簫琦說,簫聲太過幽怨,適合訴心說愁。陛下的心事一直比他重,所以比他更合適弄簫。」

  「他有很多心事嗎?」凝嫣自言自語,她又更仔細地傾聽,簫聲綿綿,確似有人嗟歎。凝嫣不禁說道:

  「原來他的簫聲竟也可如此催人淚下!和當初太不一樣了。」

  「當初?」納蘭不解。

  「當初我便是深為他的簫聲所動的?」凝嫣一笑,笑顏含嬌,「那是二年前,我隨我的太子哥哥出使軒龍,陛下他設宴款待我們。席間,陛下和哥哥談得甚為投機。我哥哥他一時興起,即席賦詩一首贈與陛下,陛下於是就拿出一管簫來,吹奏了一曲作為答謝。那時,他的簫聲空靈得不帶半點俗氣,就像蘭姐你的眼睛一樣,不沾半點人間煙火,再加上他那天一身白衣,真讓人覺得他是仙人下凡、玉樹臨風。」

  「其實,人都是有很多面的,尤其是一國之君,更是深不可測。我們看見的可能只是他的一個側面而已。」納蘭趁機說道。

  「是啊。」想到那天發生在大街上的事情,凝嫣心中更覺失落:自己究竟瞭解他多少?心中還沒有明確的答案。但有一點是她在今天發現的,那就是她可以在人海之中輕易地找到他的身影,卻無法在簫聲之中將他辨清。想到這裡,凝嫣轉過身,說道:「蘭姐,咱們走吧。」言罷便一步步地走下臺階。

  納蘭跟了上去,心底思忖,計劃只能擱到下次了。

  也罷,順其自然吧。

  「凝嫣,今日去我家後花園踏雪賞梅吧。」納蘭笑靨如花,眼神卻有些複雜。因為今天,她和簫瑾、簫琦終於要開始施行那個計劃。

  「好啊。」凝嫣答應著,打從來到這裡,她的心緒就從未平靜過,在這深宮中,她總感到一種煩亂和不安,正好可借此機會出去走走,寥以遣懷。

  她披上一件紅色的斗篷,鮮紅的顏色配上裡面的粉衣,襯得她唇綻櫻顆、榴齒映輝,好似一朵嫵媚的海棠。

  「咱們走吧。」納蘭說。瑞親王府離皇宮很近,兩人不多會就到達了目的地。納蘭忙將凝嫣帶往後花園。

  後花園內只懸掛著寥寥幾盞宮燈,但在地上的白雪的反射下,整個園子依然很明亮。花園中最顯眼的是人工湖邊的一片竹林,皚皚的白雪也掩不住竹子的青青,整片竹林依然生機盎然。竹林一側開滿了各色梅花,粉紅、蠟黃、豔紅、雪白,而其中又以白色居多。

  立于一片白梅之中,凝嫣的紅色猶如給一張白玉般的美人麵點上了一抹絳唇。但她自己卻覺得自己這春花一般的顏色與這個純白的世界格格不入。

  一陣寒風吹來,樹枝上的雪紛紛下落,從竹林的那一頭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凝嫣知道竹林那頭有個亭子,但在此時,又怎會有人?她回頭想問納蘭,納蘭卻不見蹤影。她心中有些疑惑,於是便向竹林深處走去。

  不一會兒,她便看見了那一間亭子,還有兩個正在說話的人,正是簫琦和簫瑾。簫瑾依舊是白衣勝雪,渾身上下散發出濃濃的書卷氣,既沉穩,又高貴。她忽然覺得他便是一株白梅,雪蕊冰心,幽香如故。只有天地中的雲、雨、雪、霜能動其心魄,其餘的一切花草樹木,在他眼中都是俗品,清高的他,甘心寂寞,只在萬花不綻的冬天靜靜地為天地增一抹靈氣。

  她往前趨近,只聽簫琦的話音傳來:「皇兄,你真要向大理求婚?」

  凝嫣的心狂跳起來。

  「是。」簫瑾的回答平靜得不露半點喜怒。聽到這話,本該高興的凝嫣竟沒有太多的興奮。

  只聽簫琦又說:「高麗的那個公主怎麼辦?你不是答應人家的婚約了嗎?」

  凝嫣心中一緊,忙屏息凝神地聽下去。

  「只好都娶了。一個東宮,一個西宮,大理和高麗都不能得罪。」

  「皇兄,恭喜你既保江山,又得美人。」

  淚水靜靜地從頰上流下來,滴到雪地上再也難以找尋,凝嫣閉上眼睛;他果真是一個沒有愛的人,他的心裡只有他的國家,自己和他的婚姻也只是他為國家利益所作的一個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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