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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的琴,關別人什麼事?誰敢生疑?」蕭繼容盯著她,像要將她看穿似的,「是不是有人問過你什麼?還是同你說了什麼?」

  「沒有。」抱琴搖頭。

  蕭繼容越發不信,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來:「你說實話,到底是什麼人對你說了什麼?二哥?老爺?還是……大哥?」

  「真的沒有,這些都是抱琴自己想的。」

  蕭繼容冷笑:「自己想的?你何時有了這許多心思?」

  「抱琴一體一命都是小姐給的,抱琴一門心思自然都在小姐身上……」

  「罷罷!」蕭繼容打斷了她的話,「你若是真的一門心思向我,便聽我的,去修琴!」

  「抱琴不能。」

  「好!」蕭繼容將劍往地上一扔,「你不肯去,我自己去!」說著,拿了琴便往外走。

  「不成,小姐!」抱琴一咬牙,忙跟了上去。

  一出門,卻正撞見二公子蕭繼安,原來折梔院裡這番吵鬧,丫鬟婆子們怕擔責任,早已去搬了救兵。蕭繼容正在氣頭,也不看路,一頭就撞進了她二哥懷裡,心中一陣委屈,竟然登時就哭將出來。

  「怎麼了?」蕭繼安邊哄寶貝妹妹,邊問。

  蕭繼容只哭,不答。

  蕭繼安便又問:「有人惹著你了?」

  蕭繼容哭著點點頭。

  蕭繼安見抱琴跟著出來,立在一旁,便已明白了八九分:「可是抱琴那丫頭?」

  「可不是?!」蕭繼容擦了擦眼淚,轉過身來看著抱琴,以眼神問她:這下還肯不肯去?

  誰知抱琴竟還是搖頭。

  蕭繼容此生怕還未被人這樣忤逆過,狠狠一跺腳,掉頭便沖回了院裡,不一會兒便聽見裡面丫鬟婆子們勸慰聲氾濫一片。

  抱琴靜靜的立在院外,紋絲不動。

  蕭繼安卻也不急著進院看看妹子,反饒有興味的盯著她,良久,方道:「此時可後悔了?」微笑著:「若是早先跟了我,斷不會受如此委屈。」

  抱琴不語。

  「此時反悔仍不算晚。」蕭二公子當真是生得好,軟語相詢時更添幾分儒雅風流。

  抱琴卻仍不語。

  蕭繼安端詳她良久,終於又笑:「很好,很好,果然獨特。咱們走著瞧。」說罷,便進院去了。

  抱琴不識抬舉,得到的懲罰便是在折梔院外罰跪。從清早直跪到日落,也沒有人叫她起來。幸好那日老天開恩,一直陰晴不定,而她平日裡人緣也算不錯,時常有幾個相熟的下人遞她碗清水潤喉,否則,這般跪法,非得中暑不可。

  抱琴昏昏沉沉跪到天黑,只見一輪皎月冉冉東升,掛於天邊,清光淡撒,身上竟也涼快了一些。轉眸望向院裡,小姐房中燈光仍亮,想必也並不能安然就寢。也是自己頂撞得過了些,她苦笑著,閉上眼睛,倦意不由襲上身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身旁有人相問:「可好?」

  這時還怎能好?她以為是夢,不由失笑,卻聽那聲又起:「可是我問得晚了?」

  她這才知道並非夢幻,急忙睜開雙眼,眼底映出對面深靜的眸,眸間深刻的痕,一時竟有千言要訴,卻又無從說起,沉默許久,方能勉強一笑:「只要問了,便不晚。」

  他伸手要拉她站起,她卻搖頭:「小姐不允的。」

  他又皺眉,仿佛即使是將那道皺痕刻到心坎上去,他也甘願,歎道:「你怎生受得了?」

  「有什麼受不了?」她苦笑,「我一體一命皆是小姐所給,即便跪死在這裡也是情願。」話雖這樣說著,忽然望見月華鏤出他愁眉深鎖,心坎上竟然頓生酸楚隱隱氾濫。

  他默然不語,背過身去,她抬眼望他背影,竟比先前更添了幾分寂寞,越發的蕭索起來,正要出言叫他離去,卻見他忽然轉過了身來,不由分說,忽的拉起了她。

  她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他拉進了院門。「不!不可!」她忙叫,他卻充耳不聞,只顧往前走去。

  她跟在他身後,見他步履從容,徑直前行,院中迎面行來幾個丫鬟,見他前來竟都怔怔站住,而年長的僕婦們都已紛紛的垂下了頭去。她只恨自己腿酸腳麻跟不上他步伐,卻又隱隱覺得即使跟上也無可阻擋。

  就這樣,她跟著他進了蕭繼容的閨房,然後看見蕭繼容驚訝的迎出,再然後聽見她清清楚楚的叫了聲:「大哥?!」

  蕭三小姐,叫他,大哥!

  抱琴怔在那裡,恍惚置身夢境,又似如夢方醒。

  長公子蕭繼甯望了眼屋中的兩個女子,然後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蕭繼容已從瞬間驚愕中回過神來,巧笑著走到她哥身前去,道:「大哥,你怎有空過來?」

  蕭繼寧望著他的親妹,淡淡道:「出去好久,剛剛回來,還沒來得及過來看看,怕妹子你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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