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流斛 > 落花應無悔 | 上頁 下頁
四十


  萬連乘看著她,眉目中一片哀傷。

  「你好嗎?」

  「好。」

  「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以為?你永遠都活在『以為』中嗎?以為我已婚配,以為我忘了承諾,以為我死了…是不是?」

  「……」

  「既然如此,你為何要來?你難道忘了當年的誓言?」

  「我沒忘。」他突然掀起長袍的下擺。空蕩蕩一片。

  水妖月的眸,頓時染上驚異。但隨後,她卻笑了,笑得那般淒厲。

  「見我,當真如此之難?」

  萬連乘搖搖頭,「不是難,是再無顏面。」

  「那你現在便有顏面了?」

  「這次來,我並不打算再回去了。這一生,我做過的最大的錯事,便是錯過了你。」

  「……」水妖月的眸慢慢染上氤氳。

  「我一直以為,今生對你最好的補償,便是守住自己最後的誓言。但是,我錯了。當我知道你沒死,我心中無比的懊悔。我恨我自己,為什麼不早點下山尋你?」

  「收起你的懊悔,我不需要。」

  萬連乘歎了口氣,慢慢笑道:「現在我見到了你,我滿足了。但是我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即使想與你相知相守,也不能如願了。」

  水妖月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她一下子沖到萬連乘的身邊,「你幹什麼?」

  萬連乘的笑變得吃力起來,他緩緩抬起右手,慢慢撫上她的發,「對不起。可是……我愛你。」

  水妖月突然按住心口,頭一低,突出好大一口鮮血。

  「你這算什麼?到我面前來尋死?這樣你便可以原諒自己當初拋棄我的事實了。你太過分了。」

  萬連乘一手握著刺入腹部的刀柄,一手撫著水妖月的臉,滿面的悲痛,「對不起……我能愛你……的……事實……只能……用……死……來……證……明。」

  他的話越來越無力,說到最後,手便垂了下去。

  水妖月突然激動起來,「你一直說愛我,但你可知,到最後,你依然用錯了方式。死算什麼?你死了,我便心安了,便快樂了嗎?」

  她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頭也緩緩倒在了萬連乘的懷中。

  夕蕭站在門外,淡淡望著他們,感覺那樣的悲涼。他也沒有想到萬連乘竟然是要自盡的。

  不過,就算想到,又能怎樣?別人若是一心尋死,他又怎麼阻止得了?

  他轉過身,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不知不覺,竟然又到月圓之時。

  他突然想到了蘇軾的詩。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所幸。

  他還在。丫頭也還在。

  所幸。

  此生無需對月思人。

  他微微笑了一下,轉身便離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緩緩走進了屋子。

  她看到屋內的景象,突然閉上了眼睛,面頰上,竟有淚光滑落。

  「十九年了,你依舊忘不了他。但你可知道,我也愛著你。我願意為了你,做任何的事情,包括為你上長白山取山雪,包括為你接管水月宮,包括為你尋藥治內傷。可最終,我還是得不到你的心。」

  她緩緩跪了下去,美麗的臉龐,頓時蒼老起來。

  窗外的月,依舊那般圓。

  水月宮外的梅花林。空氣中滿是甜美的味道。

  林子外,站著三道人影。遠遠看去,竟然充滿了離別的味道。

  「你真的要走嗎?」沁灼望著紫衣,臉上竟然流露出心疼的模樣。

  昨夜,紫衣不顧一切,沖進了水妖月的寢室,卻發現,她的書桌上有一本手劄,裡面竟然描述了當年發生的故事。

  夕蕭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白聽鶴要說「殺人償命」,的確,他的死也是應該的。

  因為當年,他親手勒死了自己的外孫女。

  同時也證明一點,紫衣並不是水妖月和萬連乘的女兒。

  這樣的結果,對紫衣無疑又是一次打擊。

  本來以為已經得到,可是一轉身,卻又什麼都沒有抓牢。

  這樣的感覺豈非更糟?

  紫衣卻笑了起來,笑容無比的嬌媚,「我不走,你要把夕爺讓給我嗎?」

  沁灼一下子就漲紅了臉。她看了眼夕蕭說道:「別的可以,只有夕蕭,他是我一個人的。」

  夕蕭笑著摟著她的腰,將她圈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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