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流斛 > 落花應無悔 | 上頁 下頁
三十四


  她吃力地抬起手,指向第一間水牢。

  夕蕭已經一臉驚愕地沖了過去。

  水牢的一角,紅衣女子坐倚在牆側,長髮已經散開,遮擋住了她的臉,她的雙手已經垂落到水中。

  夕蕭一拳打斷水牢的木柱。閃身沖了進去。

  他急忙抱起她,撫開她的長髮。

  這是沁灼嗎?

  她臉色從未有過的蒼白,渾身冰涼,甚至連呼吸都仿佛無力了。

  夕蕭抱著她出了水牢,將她放置在大石塊上。他的手急忙探向她的脈搏,竟然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他的神情凝重,但是嘴唇卻在發抖,仿佛內心生起了極大的恐懼感。

  他忙從懷中掏出藥丸,放到她的嘴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即收回了手,反而將藥丸塞入自己口中,用力嚼了幾下,突然低頭,喂入她的口中。

  這樣便可以使藥性發揮得更快。

  這般細心的男人。紫衣在旁看著夕蕭為沁灼輸入真氣,歎了口氣。

  他沒有死,她滿心歡喜。可是,即使她再歡喜,他心中的人,也永遠不可能是她。

  她美麗的眸子,淡淡眨了眨,閃過一絲憂傷。

  「嗯……」微弱的聲音從沁灼的喉間散出。

  夕蕭蹙著眉,滿臉的擔憂。她的臉慢慢紅了起來,身體也由冰涼變成了火熱。

  她的額角慢慢滲出了汗珠。眉心糾結,仿佛受到了極難忍受的煎熬。

  「丫頭。」夕蕭望著她,滿心滿眼的心疼。

  她在陰寒的水中,起碼泡了一天,身子骨如何受得住。雖然剛剛已經為她驅了體內的寒氣,但是蟄伏的陰熱,也相應地立即散發開來。

  沁灼聽到呼喚,吃力得掙開雙眼。她看到了夕蕭的臉,笑了起來,那笑容都仿佛帶著蒼白,但是,她卻無比的欣慰。

  「我來陪你了……夕蕭……這下子……不會再跟你……分開了……」

  夕蕭蹙著眉,晃著她的肩,開始咆哮起來:「丫頭,你看看我。你要堅持住!」

  沁灼卻已經昏了過去。但是,呼吸卻明顯了許多。

  夕蕭急忙將她打橫抱起。她這般模樣,如果再晚兩個時辰,將會回天乏術。

  他恨恨地咬緊牙,恨自己沒能早點趕過來,令懷中的人兒,受了如此多的折磨。

  他轉過頭,看著紫衣,「你還能走路嗎?」

  紫衣笑著點了點頭。如果不能,他會怎麼辦?捨下她,還是沁灼?

  答案她自然是知道的。

  從一開始,她便沒有了機會,今後,也再沒有機會。

  所以,即使是死,她也不願叫他為難。

  她硬是拼著一口真氣,站了起來。

  「走吧。」夕蕭說完便沖了出去。

  紫衣也立即跟上前去。

  「夕神醫到了我水月宮,不招呼一聲就要走嗎?」輕輕柔柔的聲音,頓時在穀中響了起來。

  聞言,夕蕭頓住了腳步。紫衣的臉色卻變得更白。

  這聲音,這語調,除了水月宮的二當家江若荷之外,再無別人。

  說話間,她已經到了他們面前。她笑得很淺,卻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

  雖然她已經不再年輕,但卻美麗依舊。

  這樣的女子,叫任何人看了,都只會覺得舒服。但是紫衣的臉色,卻蒼白無比。

  只有她知道,水月宮中,最狠的不是水妖月,而是江若荷。

  水妖月的狠,在於她不怒而威的氣質。

  而江若荷的狠,則在於她的手段。比如這水牢,便是她令人建造。

  任何人,只要落到她的手中,便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夕蕭冷笑一聲。從她的笑容中,他看出了她的戾氣。但他不想和她周旋。因為,他的心中此刻只有沁灼的安危。他神情淡然,沒有了尋常嬉哈的模樣,到叫人心中害怕起來。他淡淡說道:「讓開。」

  只這兩個字,便讓江若荷眯起了雙眼。因為,她聽出了這兩個字中的分量。

  傳說中玩世不恭的夕神醫,居然,動了怒。

  而他的怒氣,不似尋常人般爆烈,反而冰冷得叫人瑟瑟發抖起來。

  但她卻緩緩笑著,不為所動。若是在水月宮外,她還會有所顧忌,可現在在她的地盤上,她非但不怕,反而還把握十足。

  她看著夕蕭道:「夕神醫既然來了水月宮,為何又要匆匆離去呢?依我看,不妨就留下吧。而且,你若走了,我家尤姬心中也會不開心的。是不是啊,尤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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