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流斛 > 落花應無悔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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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蕭嘻嘻一笑,「自然是的。不然,我這麼個懶鬼加窮鬼,從哪里弄來這麼一大筆錢呢?」 陳昊笑道:「我猜他付賬時候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夕蕭哈哈笑道:「豈止難看,簡直就像公雞要去選美前,身上的毛被人拔光了一樣。你沒看到真是相當的可惜。」陳昊會心笑道:「看沒看到無所謂,關鍵是能喝到鐵公雞的酒,已經相當愜意了。」 夕蕭嘻嘻笑道:「不錯。」仰頭,又幹了一杯。果真好酒。 「請問漁舟上的,可是天下第一神醫,夕蕭?」 岸邊突然傳來一陣喧囂聲。 夕蕭喝酒正當暢快,突然聽到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循聲望去。 原來是萬鴻錢莊莊主,沈雲峰。在他身旁,還有個少年發福,發禿三兮的男子。他的眉心已呈現紫黑色,看來已中毒。 夕蕭搖了搖頭,對著陳昊無奈笑道:「這次居然是個窮困潦倒的人。」 陳昊望著岸上的男子,微微笑道:「聽說萬鴻錢莊少莊主三天敗家。倒也是有些能耐的。」 沈雲峰的老臉上,已經有了一些哀色。想他年少時,單憑一雙手,吃了多少苦建立的龐大家業,本是他最值得驕傲的地方。但是現在,卻被唯一的兒子,如此迅速地敗倒。他心中的憤慨與哀傷,可想而知。 可是,偏偏又放不下心。不爭氣的兒子中了毒,他卻又只能四處幫他尋醫。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望著夕蕭,抱拳道:「小兒愚鈍,為奸人所害,中了奇毒,還望…」 「奸人?」夕蕭的眉微微蹙起。他冷笑一聲,打斷了沈雲峰的話:「沈莊主既然說別人是奸人,那麼必定認為自己是位極其高尚的人了?只可惜,高尚的人,卻生了個敗家子。」 陳昊在旁,緩緩笑著。他知道,師弟的反應有些奇怪了。 沈雲峰望著夕蕭,蹙緊了眉。他聽得出來,夕蕭的語氣中滿是奚落,可是他卻不敢發作,只能忍受這般嘲弄。 夕蕭看著他鐵青的神色,輕輕搖了搖頭,反而笑了,「你要我救他?」 沈雲峰立即點頭。 夕蕭卻道:「可我卻有三不救。你不知?」 沈雲峰的臉色立即變得有如白紙。他當然知道,天下第一神醫,不死不救,沒錢不救,看不順眼不救。 兒還未到死的地步,家財已經敗光,而且,知子莫若父,就自己兒子的這副尊容,又怎奢望夕蕭看得順眼。 所以,他才會與兒一道,前來拜會夕蕭,就是希望夕蕭可以看在身為父親的一番苦心的分上,救沈星一命。 但是,現在他的心卻沉到了海底。因為,他發覺夕蕭並無半點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果然,夕蕭緩緩笑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來碰壁。」說完,也不再理會他,繼續品著杯中好酒。 沈雲峰卻焦急道:「那下毒人說,能救我兒的,只有天下第一神醫了。」他已經不自覺地將「奸人」二字,換成了下毒人。 夕蕭聽在耳中,只冷冷一笑,「那你就讓他等死好了。」 只一句話,便令沈雲峰頓時癱軟下來,眼睜睜地看著夕蕭的小舟,慢慢飄遠。 因為天下第一神醫夕蕭,話一出口,從不更改。 小舟之上,陳昊望著夕蕭,淡淡笑道:「你知道下毒的人。」 他這句話,不是問句。 因為他太清楚夕蕭的為人了。 江湖傳說他性情傲慢,救人全看心情,所以對他多少都忌憚三分。 但是他知道,世上當真沒有比這個師弟更加好心的人了。夕蕭絕對是看不得別人生離死別的人。在這一點上,他自歎不如,他雖然沒有害人之心,但卻永遠不會想要去管別人的閒事。 所以當年,二師父會毫不猶豫地把一生研究得來的醫術全部傳給了夕蕭。 陳昊笑著,淡淡的神情中,有著些許自嘲的味道。 夕蕭也笑道:「善於用毒之人,都會根據自己的喜好下毒。比如蕭豔紅,她喜歡練蠱,所以她對別人下的,大多是蠱毒。長白山主人萬連城,他居於苦寒之地,所以他的毒便會偏寒性。而水月宮宮主水妖月,她雖然是一介女流,但卻心性傲慢,從不願居於男人之下,她用的毒便是至陽之毒。」他慢慢說著,眼角卻漸漸光亮起來,「以毒作為武器的人,心腸一定要狠。可是對肖綢萬和沈星下毒的人,明顯太過心慈手軟。她的毒雖然烈,卻不能傷人性命。變著法子練毒,卻不能致命,做得出這種傻事的人,只有一個。」 陳昊笑著道:「她?」 夕蕭的眼中散發出明亮的色彩,他笑著,滿面的愉悅,「除了她還有誰。」 陳昊卻不笑了。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深沉起來。他望著夕蕭道:「原本以為可以好好喝上一次酒。結果,卻挑上你最忙的一天。」他的神情也還是很淡,話語還是很輕,但是夕蕭卻感覺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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