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流光 > 忽然想起你 | 上頁 下頁 |
|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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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怎麼怨恨,怎麼自欺,他的身影還是確確實實停留在她的心底,平素或許掩埋在歲月的塵埃下,稍不留意時,便隨著命運的波濤翻湧而上…… 可現在,姚墨說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嗎? 輕輕閉上眼,腦中浮現出那個周身仿佛總有陽光流動的少年的身影。他在運動場上的奔跑騰躍,在書桌前的支頷沉思,在課堂上的侃侃而談,在朋友間的言笑晏晏,甚至是低首時眼中仿若不經意流露出的溫柔情致,都如此鮮明地存在於她的記憶中,鮮明得讓她的心隱隱作痛。 她早就知道自己也許一輩子也無法忘掉他,那個讓她第一次嘗到愛情的甜蜜,也頭一次讓她知道什麼叫痛徹心扉的男生。她本就是個死性子的人,以為即使老死不相往來,自己也可以隔著幾千公里的距離記恨他一輩子的。 但姚墨說他死了。 「是車禍。」她還記得她哽咽著向姚墨問起他的死因時,他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回答,一副生怕她再受刺激的樣子。 她一怔。 「那名肇事司機酒後開車,唐皓他……當場就不治了。」他的聲音沉鬱一如窗外的夜。 車禍嗎?時常見新聞報道說某時某地發生傷亡多少多少人的車禍,看多了,也就一目十行地掃過,從來沒把它和認識的人聯繫在一起。沒想到,頭回聽聞,就是關於他的…… ……為什麼會是他呢?猶記得他最欣賞「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句話,笑說將來要死,就要死得儘量轟轟烈烈一點,最好能像郭靖一樣力抗十萬蒙古大軍而死。 那時她不屑地噓他,說那麼嚮往轟轟烈烈幹嗎不當兵保家衛國去。 而他突然賊笑著盯住她,眼中亮晶晶的盡是算計的光芒。 她預計他不會說什麼好話了,卻沒料他竟說,古人雲,齊家、治國、平天下,我連第一項都沒達到,怎麼有空去管別的呢,除非啊……有人願意先和我把家齊了再說。 一句話就讓她面紅過耳。 言猶在耳,說話的人卻早已消逝了,而且是以那麼絲毫也不轟轟烈烈的方式。 眼中壓抑不住地彌漫起一股水霧。 真可惡,他怎麼可以就這樣死了?這樣一來,叫她再怎麼繼續恨他,叫她怎麼排解那從未斷絕的情思? 是的,她依然喜歡他,即使他那麼殘忍地對待她,她也無法收回已然遺落的心。 人說,愛恨一線間。 愛之深,恨之切。 她對他,大概懷的就是這種感情吧。 心裡空落落的,因為失去了那麼長久以來感情執著的對象。而那種空蕩的感覺,轉眼又變成了疼痛,壓得心裡透不過氣來。 天色漸漸地暗了,她依舊靠在窗邊沒動。 最近好像經常維持這種姿勢,一坐就是老半天,目光呆滯,精神恍惚,仿佛所有的活力都已消耗殆盡。有工作的時候頻頻出錯,沒工作的時候更是飄忽得像抹遊魂般。 Kevin自然是看不慣她這種樣子的,幾番「痛心疾首」地訓斥之後,她終於強打精神強顏歡笑,但這又如何瞞得過Kevin,他乾脆把她打發回家休息。 手機鈴聲驟然迴響在黑暗的室內,把她嚇了一跳,聽著是同事的設定,便朝鈴聲的方向摸索過去。 沒走兩步,腳丫子就觸到了地上涼涼的紙狀物。一驚之下,忽然想起那是今天中午的時候翻出來的中學時代的舊照片。當年氣極之下,把照片裡凡是有他的部分都剪掉了,以至於現在想重溫一下他當年的形貌都成了奢望。 這麼恍惚了一下,手機鈴聲便停了。她拿過來查看,是麗婷的來電。八成又找她去血拼吧,若是以前,她或許會一口答應,但是現在,她實在缺乏這種興致。 心裡雖然這麼想,還是撥了回去,因為此通不接,麗婷待會肯定還會不屈不撓地打十通八通過來,非逼得你接不可。 撥過去的電話只響了一響就被接起,然後麗婷嬌嬌甜甜的聲音就一下子傾瀉過來:「眉眉,你怎麼了?為什麼不來上班?你真的生病了嗎?要不要緊?看過醫生沒有?去的是哪家醫院,要不要我再陪你去複診一次……」 「停……」路眉頭痛地閉上眼睛,「麗婷,你可不可以不要一下問那麼多問題,我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 「不好意思哦……」麗婷在另一端呵呵地笑著,「那我先問你哦,你到底有沒有生病?」 「我沒事,只是最近比較容易疲倦,所以請假休息幾天。」路眉隨口掰了個理由,「怎麼樣,這兩天忙不忙?」 「比較容易疲倦?嘿嘿……」麗婷曖昧地笑了兩聲,「那你有沒有動不動就噁心想吐?」 路眉聽得毛骨悚然,心裡忽然升起不太妙的預感,忙追問:「你幹什麼笑得那麼詭異?」 「眉眉呀,」麗婷的聲音突然甜得膩人,「說實話——你——」 路眉屏息聽著,但麗婷接下來的那句話差點沒讓她從椅子上摔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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