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樵 > 再遇刺桐花 | 上頁 下頁
九


  愉快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當時鐘的短針指到「2」時,提醒我們該休息了。

  「你弟弟總有一天會明白的。」在互相道別時,她對我說。「如果,我有這麼一個呵護關心我的哥哥,我會非常幸福的。

  刹那間,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即使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知道在線的那一端,有人如此懂我,我心底不覺湧起一股好柔好柔的溫暖,頓時,稍早在阿拓那遇到的挫折與祖喪,突然之間,被撫平了,心裡的陰至一掃而盡,開朗得一如晴空。

  於是,我對她說:

  「別歎氣了,你當然是幸福的!因為你已經有我這個『葛格』了。

  ***

  三月,數饅頭的日子終於結束了。

  褪下軍服的那一刻,我突然好懷念那段戰鬥澡、出操、行軍的日子。

  退伍一個星期後,我那一雙忙得日月無光、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爸媽,難得地把我排進他們的行事曆,排開工作,約我吃飯談事情。

  「終於等到你退伍了。」媽說。

  她坐在我的對面,留著削薄的短髮,利落的套裝打扮,眼神銳利,一副幹練強勢的模樣。她說希望我能去念法律、政治,又說她在美的朋友已經幫我看了幾間不錯的學校。

  我這人什麼都很隨便,就是受不了在吃飯的時候有人在耳邊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於是,媽說她的,我左耳聽,右耳出,暢意地享受我的美食。

  「你準備什麼時候出外?」巴啦巴啦一堆後,媽終於記起來要問起我的意願。

  「我沒想過出外。」

  「什麼?」媽皺眉。「你不是答應我們了嗎?」

  「我沒有答應什麼,我只說我考慮看看。」

  「像你這種半調子,不出外,有什麼出頭?」媽提高聲音。

  媽被我漫不經心的態度惹惱,氣得不自覺地舉起刀叉,我從眼角瞄到一旁的侍者緊張地退了幾步。

  「媽,快把刀叉收好,它們是用來吃東西,可不是謀殺工具。」幸好我是坐在她對面,否則那把刀或許就候在我光溜溜的脖子上。不過,我最好防備一點,媽曾在立法院問政時,氣得把麥克風丟向被她質問的可憐官員。雖然身為她的兒子,我也得小心應對,免得她失控把刀子丟過來。一來,讓兒子為您服務。「我體貼地幫她的娃魚排切塊。

  「被你氣飽了,哪還有胃口吃!我一心指望你能出外去念念企管或法律,學有專精,可以回來好幫你父親或我…

  「媽,你一定口渴了吧,來,請用茶。」一杯水遞在她眼前。瞧,我這個兒子多孝順,怕她說得口乾舌燥,立刻奉上一杯水,潤潤喉,讓她有口水繼續對我說教。

  「那年你沒考上任何一家公立高中,已經丟盡秋家的臉,我本來準備要送你出外,結果你說阿拓還小,你要陪他。」喝下一口水,媽的精神果然好多了,講話更有力了。「後來,你考上師院,你說既然考上了,不讀白不讀,而我正值選舉期間,實在無心煩這些,只好依你。好不容易等到你畢業,我國防部有朋友關照,你不用當兵就可以出外,結果你又說這對我竟選連任有影響,會落人口實,讓對手有把柄攻擊我。好了,現在你也退伍了,你還有什麼理由不出外?」

  「我要去台東的秀水小學當老師。」

  「老師?」媽尖銳地提高聲音。

  我刺耳地翻翻白眼。「我讀師院,當然是當老師,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爸本來一直讓媽主導一切,聽到這裡,他連忙拿下口中的雪茄,訝異地揚眉:

  「罌粟呢?她沒意見嗎?」

  我家與罌某是世交,難怪爸會特別關心她的反應。

  「我們已經很久沒聯絡了。」我不冷不熱地說。

  「怎麼?你們吵架了?」

  「差不多。」我聳聳肩。「事實是,我們分手了。」

  「你跟罌某分手了?」媽又是一聲尖銳。

  我們這家人多生疏,我與罌粟分手已經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他們居然不知道。

  「媽,你除了重複我的話之外沒有別的話說嗎?」我好笑地揚揚眉。「例如,問我為什麼要去當老師?」

  「你為什麼要去當老師?」聽到我的話,她呆呆地順著我的話問。

  「因為這是我想要的生活。」

  「你要的生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