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樵 > 再遇刺桐花 | 上頁 下頁
七


  印象中的阿拓,一直都是個乖孩子、乖學生,雖然他的性子孤僻了些、冷傲了些,但他始終表現優秀,一直沒讓人操心。

  我站在那裡,直直盯著門。雖然只隔著一扇門,阿拓在門內,我在門外,我卻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只一扇門,而是好幾年累積的隔閡。

  我腳跟一轉,下樓提了一桶水上來,站在阿朽門前。

  阿拓有什麼心事是不會跟我說的,我只能用這種方式去激怒他,就算是罵我也行,總比不說話的好。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嚷嚷大叫地撞開他的門。「不好了,失火了,失火了……」

  我把那一盆水直接往那一團濃濃的雲霧澆下去。

  刹那間,空氣突然凝窒。

  當煙霧散去,我看見阿拓一頭一臉是水地瞪視我,嘴邊還咬著濕透的香煙。

  「你究竟以為你在做什麼?」他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問我。

  「我看到你的門縫竄出煙,我以為失火了。」我一臉無辜。「啊,你的眼鏡都濕了,我幫你……」

  「不要碰我!」我想拿他的眼鏡,阿朽卻一手揮開我。他氣抖抖地指著房門:「立刻離開我的房間!」

  「唉,我們難得一個禮拜見一次面,你難道一點都不想我、不歡迎我嗎?」我攤攤手,哀怨地說。

  「我一點都不想見你!」他取下眼鏡,忿忿地拿起毛巾抹去臉上的水。

  我壓下受傷的感覺。「哇,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借我哈一口?」

  我從桌上的煙盒裡取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一口——「咳……」由於第一次嘗試抽煙,我吸得太快太急,才第一口,我就猛烈地咳嗽,加上空氣中大量的煙味,我受不了地眼睛睜不開,又不停地打噴嚏。

  即使知道我的毛病,阿拓始終冷眼看我。直到我嗆得滿臉眼淚、鼻涕,快不能呼吸時,他才好心大發的打開窗戶,把我拖到窗前呼吸新鮮空氣。

  他這個舉動令我感到窩心,阿林畢竟沒有那麼討厭我。

  「不會抽煙,就不要逞能!」阿拓把毛巾丟到我臉上,然後坐到桌前看他的書。「抹乾淨了就離開我的房間。」

  我慢慢地抹臉,眼睛瞟到他桌上的煙灰缸,裡頭躺了一堆煙屍。

  「阿拓,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我問。

  「別對我說教!」

  「阿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像電視劇裡的苦命媳婦,一副逆來順受。

  「我看到你就心情不好!」他連眼皮都不抬。

  「阿拓,你是不是書讀得很累?」我當作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地說著。「其實適時地放鬆自己、解放壓力,讀起書來才會事半功倍。」我抬眼看他。「這樣好了,今晚你就早點睡,明天清晨五點,我們一起去打球。你太瘦了,讀書、考試除了靠頭腦,還要有一創強健的體魄,才有體力應付考試。」

  阿拓冷冷地看我。「你是唱夠了沒?唱完了就離開,不要妨礙我看書。」

  「阿拓……」我心裡歎氣,雙手一攤。「我到底該怎麼做,你才會開心?」

  阿布冷而黑的眼睛,直直地看我。他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像來自地獄的聲音:

  「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房間,仍舊習慣性地按下電腦Power,連上BBS站。接著,打開電視。我並不一定是要看,只是習慣讓房間裡充滿聲音。然後,我像打了一場敗仗,整個人疲乏地躺在床上,幹瞪著天花板。

  我們到底是怎麼了?明明是家人,卻像對立的仇人充滿敵意與憤慨?

  我一直努力著想親近阿拓,可他卻將我愈推愈遠。

  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他是這麼恨我嗎?還是因為聯考的壓力,所以對誰都看不順眼?我實在不住。

  電腦在這時突然發出聲響,表示線上有人在呼叫我。

  我從床上一躍而起,坐到電腦前。

  「晚安!」

  是刺桐花。這次,是她先向我打招呼。

  原來她也把我設進她的好友名單,看來,她對我並不是全然地不在乎。

  「晚安!」我說。「好久不見了,你最近好嗎?」

  「說不上好或壞,反正就是老樣子。」

  「聽起來……你的生活似乎很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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