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凌逍 > 喜面財神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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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恬淡。 什麼悠閒的「嗯」一聲?她瞪圓眼,會打瞌睡還不是因為你! 一步棋子能磨到半小時! 不過是特殊的黑白子玩法,她她她…… 「籌碼。」手大喇喇伸出,白嫩嫩淨指懸在空中,張開得像一朵晶瑩玉蘭——她從來沒發現過,原來跟他玩玩小賭還挺暢快的。 遲暮春凝注著她。相處這些日子來,沒見過她有任何興趣跟嗜好。寫字是習慣,是她從小養成的發洩;而玩玩遊戲小賭,成了她的純嗜好,也沒見她沉迷。一如性子,不貪。 細細瞄她,她飽滿的眼窩近來怎麼有點浮青?莫非天冷了不好睡?又瞄至她食指貼的一張繃帶。遲疑了會,自己的嗜好好像由觀察魚變成觀察她了。 他嘴角無聲笑開,繼續低頭。「嗯……」 他喜歡當她的大黑,單純的大黑。 見遲暮春悠閒端看這一局棋,她嘔得生氣,瞪圓眼化為主動,柔軟手臂拐進他袖子裡,搜出一大包甘草小丸——前幾天嘴巴破了,偏偏又愛吃,兩人像傻蛋一樣,吃一顆,皺眉頭;吃兩顆,皺鼻頭。 現在大「病」初愈,她可要獨佔! 算計了一顆喂入嘴裡,腦後沒頭沒尾一聲「打擾遲先生雅致」,兩團黑乎乎的影子從小盆栽後拔大似地,她險些嗆到,隨即掛上另一張閒適表情,卻遮掩不了兩片紅頰。 遲暮春眸子睞了過去。 躲在暗地裡的陰影現為雙人形,捧著一張紙。「遲先生,我們捎來國爺那邊的最新消息。」他們是遲暮春的間諜。 「就這些麼?」他問,淡淡瞄了紙面一眼。 直至今日,道上傳遞某些機密消息仍以手寫紙。說來庸俗,卻不能否認其真實性,李福氣探了腦袋偷看。 「是的,遲先生。」一方唇如擦白砒。 「一如上頭所呈現,名單資料齊全,是國爺底下三蓮會最新的消息。他們放出消息,說您強奪走國爺的資產,他們要替國爺爭氣。」另一方局促結巴,呼吸急促,兩探子互看一眼,一朵暗雲遮蔽月光,白花花棋盤看上去一片黑渾,眼前紙面暗夜透瑩白,對比上頭墨筆清晰——一點火光,一聲燃燒後消逝一暗,夜裡只剩石燈籠朦朧的黃。院裡四人身影,隨著墨竹一片暗得婆娑。 遲暮春——棋夾指端,瞟眼李福氣,沉著一會,對她低聲:「你躲桌子底。」 什麼桌子底? 李福氣還沒明白過來,見他從容坐起身,把玩著黑子,緩緩在人前踱步。 「身為自家探子,但這次回來……僵硬,聲音跟動作不自然且僵硬。你們是拿了多大好處,抑或……你們被逼得多大壞處,不得不賭一把?」 鏗鏘!院子一片冷清,兩把銀光閃閃盲目,火藥味濃。 「可惡!被發現了!遲暮春!為了國爺與三蓮會!你去死吧!」原本的兩名探子面目轉為猙獰,屋簷牆上翻下了數人。 李福氣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銀光四射,隨音凌空,映在她眼中化為片羽,鏗鏘!地面躺了兩條水銀魚,陶瓷茶杯碎裂。 鏗鏘!狀況頓危急,她呀一聲隨即蹲到石桌底。 分不清背後的是露珠是寒汗,看著離自己五寸的暗器,她籲氣,大口籲氣!幸好方才遲暮春身手快。 此時,石燈籠後躍出幾條陰影,伴隨女聲泠泠,幾名黑衣殺手落地。 「遲先生,抱歉鵲紗來得慢了!」 她手一揮,黑暗中的打鬥,敵我不明。 「確定是三蓮會的殺手!」有人一嚷。 李福氣此時才感到害怕,腿一軟,大口喘氣,撫上胸膛想壓壓驚,沒想到摸到的卻是一片溫熱濕漉,她低頭看見衣服上染成深褐色一片。 然後抬起眼,見摟她入懷的遲暮春眼底閃過一波洶湧,涼颼颼的竹葉刮滿地。月如寒霜,莫名的寂靜自鼻端灌入心肝脾肺…… 夜太深了,深釀成一潭墨,如暗藍漆器滿承,任何人都容易陷入現實虛幻的薄薄皮毛間。 「福氣?」遲暮春看著她胸前那塊喑漬,藍色的眼珠定定,院內那一排石燈籠忽明忽滅,像星火淬滿天。 「我……我……」她還嚇得結巴,說不出話,直摸著胸口那塊濕熱。 一排墨竹壓得低彎嘎嘎,宛若橫樑,他心底一處也染了陰影地不斷擴張,藤攀理智,他心口一陣抽搐—— 李福氣,我來遲了麼? 心中那塊焚毀之宅,十來年摻伴懊悔,在明明暗暗裡交錯的一顆心,像柱冰錐懸呀懸冰涼,糾纏他的那場殘火,在心中化為一大口貪婪,未曾停歇。 十年前……他還站在李宅前,長髮飄得凌亂,摻著一絲一絲的銀白,指頭微搐,耳際仿佛充斥熱鬧的銅鑼響,嘖呐揚。 他好像看到一群人沸沸揚揚奏著迎財神,扛晃著小神轎,擦身渡過一道小橋…… 瞬間,大白天頂的星星著火坍塌,墜的屋簷、樑柱、曾待過的小房——小女孩曾支著下巴,歪頭望窗外的天——回憶如流星墜落。指掌想握住什麼,卻空空如也…… 再張開,自己什麼時候刻了一尊歪歪曲曲的木雕? 火焰吞下上千次的小小福氣,到現在如夢似幻的眼前一陣氤氳,李福氣一瞬變得模糊,仿佛下一秒將如蒸露消失——啪的一聲,他眼神忽轉凌厲,淌著濃濃殺氣,忽地,呼嘯一聲。 李福氣聽見他指掌間「啪」地捏碎聲,心臟莫名鼓擊得澎湃,猛然一撲!「不要!」她緊緊環著他。 如天降暗雨。 「啊!」有人嚇得慘叫趴地,有人嚇得腿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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