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凌逍 > 喜面財神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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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問所以? 「他現在負債累累,又要坐牢了,三個小孩怎麼辦?」一個氣悶,她將手中託盤放得用力些,陶瓷鏗鏘聲激烈,桌面茶香四溢。 遲暮春手搭在新購的圓弧辦公椅背上,瞥了她一眼,突然笑了,笑得很好看。 李衰衰不明就裡,只覺得胸前濕濕涼涼,看了眼自己的素灰上衣,原來剛才動作太大,茶水濺至上頭,連忙抽了幾張面紙擦抹,上頭胡亂起了毛球——這是她拿來搭襯上班穿的套裝! 妖怪都不安好心眼! 他垂下眼,將一口冷茶飲下。「公司下頭的人,也有小孩要養,發不出薪水,怎辦?」 李衰衰愣了愣,定下手邊動作,一時回答不出,剛剛情緒上頭,沒顧慮到那麼多。 「而你,」他又開口:「你現在也負債累累了,該怎麼辦?」 「我……」她在外頭確實欠了一些債,上個房東的,還有在圓環那間當鋪……就算每個月債主沒嚴厲追討,她也不會故意賴賬逃跑。 這時又想起上次受遲暮春之惠還沒當面道謝,一個明白,她咬唇,嚴肅說:「遲先生,謝謝您上次托斐悅照顧我,欠遲先生您的錢,我一定會努力賺回還完。」說完一鞠躬,轉身欲出。 「慢。」思索著。 「茶已經涼了。」剛剛早知道茶水溫度,溫溫涼涼,她得避免他又用「茶燙」的奇怪理由留下她。 「晚點我差人陪你去買衣服,不算你債。」 她沒聽錯吧?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忽然想起另只狐狸斐悅曾跟她提過,遲先生很久以前不姓遲的,直到他十幾年前去探尋某人,雪白的名片才印上那三字。 他笑出,音調有了暖意。「你讓我想起恩人,命格和你一樣招財的恩人。」 「遲先生若是出於有所圖謀而幫助我,我是無能為力,因為我的命格跟他不同,我的只會招禍。承蒙您恩人的好處,請代我謝謝他。至於欠您的錢,我一定會努力連本帶利還完的。」她再次重申。 他定了定,眸子幽幽如一潭水,藍得不見底。須臾,他才開口:「她死了。」 她一愣。 「我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他一頓。「這些年來,我的心雖是黑的,但還有她在心中提醒一點良善。」 李衰衰沒料到答案會這般突如其來,轉而一想,或許是因為她的職位太過渺小,渺小到對他絲毫沒有害處,他才會如此坦然,但她仍是訝異得答不出話。 「是福是禍,未必是能力造成,而是人,掌握對的機緣的人。至於欠錢……李小姐覺得一顆饅頭值多少?」 她皺起眉,怎麼突然問起這些?「便利商店賣的貴,十塊錢。」 她可以用來買很多吐司邊。 「那麼,賞了一個快餓死的人來說值多少錢?十元?」 她一愣,在狐狸眼中人命就這麼不值? 她皺起眉,理直氣壯。「當然無可衡量!人命不能拿金錢算的,何況那顆饅頭救了他的命!」 「我也同意。一條人命絕不止十元。」遲暮春眉目懶洋洋,口氣仍是溫潤。「那你覺得,吃了救命餐與接受居所接濟的人,該付的利息應是多少?十元?還是金錢不能衡量?」 氣氛霎時滯止,她幾乎可以聽見大樓外的車水馬龍聲,一如明白他言下之意的紛亂。 她愣然,感覺指尖緊繃。救命餐救命餐!前幾天快餓昏街頭的救命餐…… 她口舌乾澀,想尖銳回擊「就算是被人救了命也不代表得一輩子效勞,不代表一輩子要……」但對上細長的藍眸,到了嘴邊的字詞完全消失,還沒來得及反應,他薄唇邊滾出一句輕淡:「從今天起,你是我遲暮春底下的「魚」。我不會虧待你。」 簡潔。 她忘了自己是怎麼離開那間辦公室的,只明白他說的利息是人情債。 遲狐狸表面看似悠來慢去,實則迅速確實;她坐在辦公位子上,攤開手中一疊資料,搓了搓燒燙的頰,深深吐納,然後,電腦鍵盤喀啦喀啦……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可是—— 接連下來的一個月,公司內人事大搬遷,有人升、有人降,有人貶至邊疆;隨著股票節節高升跟年終獎金的發放,李衰衰仿佛看見公司的風水正在流動。 或許遲狐狸真的有三兩三,她都分不清他究竟是用對人,還是用對什麼奇門遁甲的風水;看著自己桌上擱著的金元寶撲滿,很多人桌面上也都有。辦公室哪些地方更動過,她也不是很清楚。 這個月訂單奇多,喀啦喀啦……指頭在鍵盤上飛舞。就算辦公室流言蜚語四處蔓延,她仍無動於衷;她的職位沒升也沒降,薪水仍是九五加滿,座位不但沒調動,還多了一項新工作——關於流言的內容—— 別造孽別造孽,她別造孽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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